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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障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符文疯狂流转,碎裂又再生,将那毁灭性的寂灭之力,牢牢挡下! 然而,两股力量的悍然对撞,其爆发出的恐怖余威,远远超出了狭小灵障所能容纳的极限,那冲击无可宣泄,顿时向四周疯狂扩散! 始料未及的意外发生,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自沈闲与君道初脚下炸开来! 下一瞬,只见以井口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数十道漆黑裂缝! 它们如同被无形巨力撕开的伤口,纵横交错,疯狂蔓延,顷刻间便将那片区域的空间撕扯得千疮百孔! 那裂缝内光影疯狂扭曲,传出令人神魂欲裂的虚空尖啸。 “坏了!快退!”未清厉声喝道。 沈闲神色微凝。 糟糕!这力……借过头了! 君道初猩红的瞳孔骤然收缩,传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急促:【抓紧我。】 他与沈闲的本意,是借助渚枭一击的余威,震开一条可供他们两人脱身相对可控的缝隙。然而,他估错了这归墟之引的乱力。 这些新生的裂缝狂暴无序又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贪婪而混乱的吞噬巨网!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距离最近的君道初与沈闲。 那银灰色漩涡的吸力瞬间暴涨了数倍,两人如同坠入激流的石子,连调整姿态都未来得及做,便被猛地拽入更深、更混乱的光影乱流之中,瞬间被无数飞旋的碎片景象淹没。 沈闲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体外,神魂在剧烈的撕扯与失重感中阵阵发昏。他死死扣着君道初手腕的指尖,在某一刻猛然落空,不知是乱流太过狂暴,还是某种空间错位使然,紧握的触感骤然消失! “君……”他试图传音,声音却如同沉入泥沼,连自己都听不真切。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君道初猩红眼眸中同样惊急的一瞥,随即两人的身影便被一股更猛烈的乱流彻底冲散,没入不同的破碎光河。 紧接着,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混沌漂流。沈闲感觉自己像一片脆弱的枯叶,在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湍急又无情的时空河流中沉浮着。耳边是各种扭曲混杂的声响,眼前是永无休止的光怪陆离闪回,意识在晕眩与短暂的清醒间反复挣扎。 直到那浓重的香火味夹杂着尘灰气息钻入鼻端,沈闲猛然睁开双眸,可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呼吸微滞。 略显褪色的朱红漆柱,积着薄薄一层灰的柏木供桌,桌上那尊面容早已模糊、漆皮剥落却依旧透着沉静气息的泥塑三清神像……角落里,那个缺了个小口的青瓷香炉,炉内还有半截未曾燃尽的线香,此时正升起一缕极细烟。 阳光透过老旧窗棂的格栅,在地面上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这是……他在穿越前,独自守着的那座位于深山之中香火寥落的小道观。 他回来了!? 那白衣人……看见了他! 巨大的荒谬与虚幻感冲击着他,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然而他神识沉入体内,探向的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空茫,经脉干涸,识海沉寂。 他眸光沉沉。 门外零星游客的谈笑,隔着院墙隐隐约约传来,带着尘世的松散与无忧。 这方天地,和平,安宁,与方才魔域地狱般的景象天壤之别。 他推门而出走到院中,那棵枝叶虬结的老槐树还在,树下石桌上,那壶他午前泡的茶还在,粗陶壶边歪着一只杯子,里头小半盏茶汤早已凉透,凝着一圈不起眼的渍痕,一切仿佛只是他午后的一场荒诞大梦。 时间在此处,仿佛被悄然缝合,未曾断裂。 沈闲站在阳光与树影的交界处,看着那半壶冷茶,一半身子暖得发烫,一半沁着凉意。 就在这时,他脚下地面忽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眼前的景象像褪色的油画般迅速模糊剥落。小道观、老槐树一切都在扭曲,消失。 沈闲眉心微蹙他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脚下却一空,失重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如同沉入深水后又猛地被拽出水面,意识再次回笼时,入耳的是震耳欲聋的杀伐声、法宝轰鸣声、濒死的惨嚎声。 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合着焦土燃烧的气味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之中。 沈闲重重跌落在城门之上,他撑起身体,抬眼望去,视野所及,再无半分祥和。 城池已成焦土,断壁残垣如同巨兽的尸骨,狰狞地指向被魔云与各色遁光染得诡谲不堪的天空。火焰在废墟间肆虐。而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族,形态千奇百怪,嘶吼着,践踏着,将所经之处彻底化为死地! 身穿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们在高空之中结成战阵,剑光、符箓、法术的光芒不断亮起又熄灭,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那鲜血染红了大地。 他看到了极霄剑宗的剑袍,看到了天鉴宗的剑阵,看到了重天宫的星纹,看到熟悉又陌生的仙家弟子,在魔潮中奋力搏杀,他们眼神坚定又决绝。 一个年轻的修士,就在沈闲前方不远处,被一柄扭曲的骨刃穿破胸膛。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愕与血战后的狠厉,眼神却已迅速黯淡下去。 沈闲心脏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心下疾唤,可无赦却未听令而来。 沈闲心神剧震,几乎要被眼前修罗战场吞噬的刹那,他忽的若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向远处上空。 一抹孤绝的身影,执剑立于翻涌的魔云与破碎的灵光之上。衣袂翻飞,剑气凌霄…… 君道初! 可未及他看清更多,脚下的地面再次坍塌。烽火、鲜血、嘶吼、那和道身影……一切如同被无形巨手抹去的沙画,开始剧烈波动、模糊,飞速褪去。 再次袭来的,是那冰冷刺骨的海水与无边的黑暗。他仿佛沉在万顷深海之底,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一点微光在前方亮起。 那光并不算明亮,甚至称得上幽暗,却奇异地在绝对的黑暗中固执地存在着,成为唯一的坐标。 那是一座塔。 一座矗立在海底深渊最底处的,通体幽黑的塔。塔身密密麻麻刻满了无法辨识的古老符文与图腾,那些纹路在微光映照下仿佛在缓慢蠕动,散发着苍凉、悲壮到极致的气息,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神圣的威严。 而就在石塔前,一道身影背对着他,孤身而立。 那人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孤峰,手中长剑色泽幽暗如永夜,唯有剑锋一线,流转着斩断一切的凛冽寒光。 那是,断厄。 那是,君道初! 只是此刻的君道初,周身弥漫着一股沈闲从未感受过的恐怖杀意与孤绝,宛若杀神降世。 而在君道初的对面,那高塔之下还立着一人,那人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在这幽暗深海中显得格外刺目。 那人身姿飘逸,面容却笼罩着在一层光晕中叫人无法看清,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气息。 两人无声对峙,深海因着两股极端力量的僵持而凝滞。 忽然。 那白衣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只见他缓缓地、极其轻地,偏过了头。 一道目光,越过了君道初与无尽晦暗,越过了虚无,精准地落在了沈闲身上! 四目相对。 沈闲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结! 那白衣人……看见了他! 沈闲想做什么,却无法动弹。 只见白衣人的唇角,似乎极轻的向上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叫人难以解读的弧度,似悲悯,似嘲弄,更似一种了然的兴味。 而后,在君道初骤然爆发的恐怖剑意袭向他之前。 只见他抬起一只手,对着沈闲的方向,轻轻一招。 下一刻,天旋地转,所有景象崩碎。沈闲只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拽离了这片深海碎片,投向另一片更加混沌、更加未知的黑暗乱流…… 而在那景象崩碎的最后一瞬,他看到那道孤绝的身影,迸发出滔天怒意,他手中的断厄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鸣。 一声凄厉的仿佛源自的兽鸣,不知从何处,隐约传来,穿透了正在崩溃的时空屏障,重重撞在沈闲即将消散的意识上…… 沈闲不知在这片没有时间没有方向的黑暗乱流中被撕扯了多久。 意识支离破碎,耳边似有万千世界湮灭时的无尽悲吟在嗡嗡回响,嘈杂得化不开。 恍惚间,破碎的感知里掠过浮光掠影。 他好似看见了君道初悲恸的脸,一滴泪悬在眼角,将坠未坠。 景象流转,又见惊雀。 它蜷缩于虚无之中,形影淡得几乎化开,气息奄奄。 惊雀的轮廓轻轻晃动,竟模糊成一个少年单薄的身形。少年浴血,面容不清,在一道道瞧不见光亮的无尽深渊之间一刻不停地疯狂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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