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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屿弯起眼睛,道:“阿奶,我之前来问过路,不过我和程川远不是远亲,我们成了亲。” 阿奶哟了一声,高兴的拍了下大腿:“程小子成亲啦!怎么没见办席!” 程川远笑道:“是在我姨母那里的张家村办的,没知会村里人,因此今日特地带了些瓜子花生来给大家添添喜气。” 话音一落,白屿便从篮子里抓了一大把花生瓜子还有七八颗酸枣糖塞给阿奶。 “娶了夫郎就行,日子啊就有奔头了,也不至于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单过了。”阿奶接过白屿递来的东西,又朝屋里喊了一声:“斌子,出来见见你川远叔和小嬷。” 说罢,屋里就跑出来了一个短褂小男娃,大约七八岁,脖颈间戴着一个铜圈,农家穷,轻易是买不起银圈的,但又疼爱娃娃,便会去铁匠铺叫人打一个铜圈。 阿奶摸了摸男娃的头,“这是你川远叔,还有他的夫郎,你叫小嬷。” 这个叫斌子的小男娃也不怯生,大大方方的唤了一声:“川远叔,小嬷。” 白屿眼睛弯弯,又从篮子里抓了一把酸枣糖塞进他的手里:“哎,真乖。” 得了好吃的,斌子便立马高兴的去外面寻玩伴了,吴阿奶在后面笑道:“怕是又要成群去惹猫打狗了。” 说了会儿话,她又留白屿和程川远在家用饭:“晚些我让阿戈去割块儿肉,今晚就在阿奶家吃罢,横竖也有好些年没有尝过阿奶的手艺了。”阿戈是她的儿子,现下去地里出工还未回来。 程川远婉拒道:“不了阿奶,今儿还要去村子里见见其他婶子阿叔,稍晚些还要带着新夫郎去给我阿爹阿娘上坟,下回我带上肉来你家吃。” 阿奶也不好再留他,只道:“下次跟屿哥儿一块儿来,阿奶可等着你们哩。” 从吴阿奶家走后,白屿和程川远又沿着村道往村子里走。 程川远一家是父辈时才从外面迁到这里的,因着发大水淹了村庄田地,被衙门批准在云雾村落了户,随后娶了妻生下了程川远,所以在这个村里他并没有同宗叔伯兄弟,不过是想着日后都是乡亲邻里的,要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是客气着去打些照面儿好。 先去了村口的几家,虽说没什么来往,但得了人的东西,态度自然也是热络了起来。 一名穿粗布衣裳的妇人用围裙兜着几捧瓜子花生,站在门槛前夸赞着白屿:“屿哥儿不止人长的好,做事也是周全的很呢,席面儿都已办过了,还特地来给咱们乡亲散些零嘴,嫂子可承你情了!” 又连忙叫旁边那个红着脸蛋的虎头帽小孩赶紧叫人,小孩舔了舔手上的酸枣糖,乖乖的叫了一声:“屿小嬷。” 白屿胳膊挽着篮子,笑的面颊粉若桃花,俯身捏了捏他的脸蛋:“真乖。” 起身继续说道:“嫂嫂你说的也太过客气了,日后怕是还有劳烦你的时候呢。” “哎哎哎,都一个村的,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有空了一块儿来找嫂嫂说话。”妇人连声道。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白屿两夫夫便又往后面去了,村里人不少,还在村里遇上了几家的新夫郎,也都是刚嫁过来不久,束发都还用的红发带呢。 他们自是愿意和白屿交好的,毕竟日后大家都能做个伴儿,一块儿绣帕子去河边洗衣裳。 村东有一户姓吕的人家,他家的夫郎叫江哥儿,性子柔脾气顶好,他一眼瞧见白屿就拉着他的手叫他以后常来。 说罢还拉他进院儿吃柿子饼,喝红枣茶,程川远只好跟在白屿身后,一同进了院儿。 江哥儿的相公吕虎也在,停下了手里劈柴的活计,瞧见自家夫郎拽着人进院儿来吃果子,冲程川远笑了笑:“我家夫郎是个没心眼的,没坏心思,他既愿意给吃果子,那一定是极喜欢你夫郎的。” 程川远抬眼看见对方也是个高大威猛的,个头与他不相上下,人也长的和善,心里顿时也有了两分好感,冲对方点点头,道:“正好,我家夫郎新嫁来还没个说话唠嗑儿的,他与你家夫郎投缘,日后我们多来往就是。” 吕虎爽快道:“行,咱都是敞亮人。” 说完话,江哥儿还一定要留白屿他两人吃晚饭,说是正好灶台上还有一刀肉,炒了来吃。 白屿捧着甜软的柿子饼笑道:“多谢,只是我两今晚不得空呢,改日来我家,我请吃饭。” 江哥儿也不是个吝啬的,招手对吕虎道:“相公,去将我地窖里囤放的红薯拿一簸箕出来给屿哥儿他两带回去。” 吕虎是个听自家夫郎话的人,听了便放下活计就去了后院儿地窖。 白屿笑了笑:“怎好拿你东西。” 江哥儿嘴里抿着酸酸甜甜的酸枣糖,“我都吃你糖果子了,分你一些红薯算不得什么,只是这红薯是我自家种的,可是真真的黄瓤,你若是尝着好,再分你一些也可。” 白屿忽的有了想法,笑笑道:“不可白要你的东西,得给银子,否则我拿着烫手。” 江哥儿穿着浅紫色夹袄,也不同他客套,直接了当:“你若想给便给吧,横竖不是什么值钱的,村里家家户户都种有些,不过是拿来熬稀饭或是烤来当个零嘴罢了,遇到丰年粮仓囤满的时候,这红薯拿来喂猪都是有的。” 白屿是知道梁县这边田地富庶,土壤肥沃的,他家良水村的土地大多都是黄泥地,偶尔是浅黑地,可云雾村这边,水田旱地几乎都是黑土壤,一锄头挖下去,便能起半筐的土来,连犁地都省力不少。 粮食更是比旁些地方收成都好,田地多的人家除去一家的口粮来年的种子外,还能卖些粮食出去,就是肉都能比旁村多吃上几顿。 白屿却是个稀罕这红薯的,道:“那便劳烦卖上我两挑子,说实话,刚成家,处处都是花销,也不能仅着好粮吃。” 江哥儿听了没有笑话他,而是感同身受:“咱俩同样都是没有公爹公婆帮衬的,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家里也没甚积蓄,也是两个人手缝里省着银钱开销,才慢慢攒了一些田产来,你两若是齐心协力攒攒,也不愁日子过不好的。” 吕虎挑了一担子红薯来,都是紫皮儿黄瓤,个头儿也大,瞧着都好,白屿蹲下身去翻捡了几个随意瞧了瞧:“这红薯好,拿来烤或是煮稀饭都是不错的,江哥儿可算个什么价” 他地窖里还囤有不少呢,江哥儿便说了个公道价:“给两文一斤就是,村里今年有人来收过,也是这个价。”他家种了两亩呢,今年收成好,卖了近二十石出去得了约摸五两银子。 白屿心里是满意这个价的,高兴道:“那我要两挑子,待会儿就托相公把银钱给你们送过来。” 旁边的程川远点点头,没做声,夫郎既已持家管钱,掌管灶房地窖,他跑腿就是。 回去的路上,程川远左手提着篮子,右手牵着白屿的手,白屿乖乖的跟在他的旁边。 天已经有些暗了,两个人还紧赶着去山坡地里给程川远的双亲上坟呢,白屿伸着头瞧了瞧自己相公。 “你就不问问我买那么多红薯做什么使” 程川远:“总是有你的法子就是,横竖这银钱不会白花。” 白屿心里舒坦,满意他对自己的这份信任,便道:“我想着虽然咱们买了足够吃的大米,但不如这红薯顶饱不说这蜜薯的吃法用途也多,现下咱正好赶上了云雾村红薯丰收,价钱划算,囤上些总不是坏事,后面容我再想想怎么使它。” 程川远嗯了一声,“夫郎是要带着我挣家底了,我给你当牛使就行。” 两人又到了程川远阿爹阿娘的坟头,白屿拿出黄纸金元宝给自己已过世的公婆公爹烧纸,程川远就在坟头插坟纸,又拔了草砍了杂树。 白屿恭敬的跪在坟头,看着火星子裹挟着黑灰往上飘,道:“公婆公爹放心,我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相公为人好,又能吃苦,还尊我信我,我两是再合适不过了,日后我们两定会齐心攒钱,到时候也来给你们好好修修坟。” 话音落下,忽的起了一阵风,吹的纸钱都扬了起来,白屿抬头望着纸灰飞远,弯起唇笑道:“相公,婆婆公爹来收咱们的钱了呢,看来是认我这个儿媳了。” 程川远跳下坟头,高兴道:“你这般好,阿爹阿娘定会满意的,现在我成了家,他们在地下也会十分高兴的。” 白屿听了,双手合十恭敬的对着两座坟虔诚的叩拜了三下,嘴里振振有词:“公爹婆婆保佑我两发大财!成富户!买地!买牛!” 程川远听的乐,站在边上瞧自己的夫郎,怎么瞧怎么可爱,小财迷的样太招人了。 祭拜完时已经天色黑下来,两个人回到小院儿,程川远便去屋子里拿了银钱:“虽说天晚了,但既已答应别人的事就该今日拿去,莫让别人忧着,我去一趟立马回。” 白屿哎了一声,在檐下洗了手,“我烧灶做晚饭了,你回来就能赶着吃。” 程川远嗯了一声,将银钱揣进衣裳内衬就出了门,身影隐在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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