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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远心里还有气没地撒,主动叫住了左边的那个力工,自己主动上去替换了人,随即便架着王河的胳膊往外拖,转角的时候,他故意将王河的伤口往船杆上撞,疼的王河倒吸冷气嘶的一声,差点没翻白眼晕厥过去。 事情处置完,管事的便叫人都散了,独留了白屿一人。 他慢声道:“王河是咱们赵铺子雇的力工,是咱们管的人,他犯下这等子事儿,说出去怕是也要赖在赵家铺子头上,你既这般通情达理为我们着想,我也不亏了你这委屈,你从底舱搬上来挪到前舱的小房间去睡,现下没知会过掌柜,我也不敢从账上给你支些银钱做补偿,但船上倒还有些腊肉干货的,送你一些,也算是贴补你了,如何” 白屿原想借着这事儿把王河赶下船去,自己再趁机换个好地方住就行,没想到还能再得些吃食,真是一箭双雕。 抿了抿唇,缓缓点点头:“也可,就是让管事的破费了。” 见他处处听安排,管事的船头也就放心走了。 白屿回去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立马就从狭窄憋闷的底舱搬到了前舱,虽然只是一间极小的屋子,勉强放下一张竹床,但这里要比底舱好太多了。 白屿爬到竹床上去,一把推开了窗户,夜晚沁人的风顿时就吹了进来,屋里很是凉爽,他舒服的坐在竹床上,想着今晚定能睡个好觉。 才刚躺下没多久,窗户就被一块小石头砸了一下,惊的白屿立马坐了起来,低声问了句:“谁” 今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他的心都还没完全放下来,自然也警惕几分。 程川远的声音传了过来,“睡了” 听到是程川远的声音,白屿这才赶忙从床上爬了起来,整理好了衣裳,靠在窗户边说道:“没呢,我刚躺下,程大哥,你有事儿吗” 黑暗中的程川远一时没有回声,过了会儿,旁边的窗户框后才传来他的声音,语气里夹着愧疚与自责:“想来跟你说声对不住。” 白屿:“这事跟你没关系。” 程川远却不这么认为,道:“那狗日的王河定是与我结了仇,才报复在你身上,让你白白遭了这罪,算我欠你的。” 白屿默了默,觉得这汉子心眼儿太实在了,“这是哪里的话,程大哥你这一路帮了我不少,怎还变成你欠我的了,我真没把这事儿放心上,那王河什么便宜没捞着,还被赶下了船,这事儿我想便过了。” 程川远道:“刚刚我和另外一名大哥将他拖到了药铺子里,郎中说他没什么大碍,就是得养上段日子,我们丢下他便回来了,以后他在码头上是寻不到差事了,赵家既对他下了封令,旁家怕是也不敢再雇这种歹毒之人了。” 白屿嗯了声:“自作自受,也是他的报应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窗户旁的夜色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夜色太黑,白屿瞧不清什么动静,便耐心等了等,一块油纸包从夜色里递了过来,放在了他面前的窗框上,程川远的手缩了回去。 白屿垂眸看着面前的油纸包,香甜的味道已经窜进了他的鼻子里,他问:“这是什么” 程川远靠在船舱木板上,右手旁是白屿的窗户,他守着那扇小小的窗户,回道:“乳香甜饼,我刚刚路过糕点铺子,见还没有关门就给你买了一包。” 白屿长这么大是没吃过这种好糕点的,吓了一跳,心疼道:“那得多贵啊!” 程川远觉得是挺贵的,一包要了他三十文钱,点心铺子的掌柜说这里面加了羊奶,还有蜂蜜,核桃,不少的好东西。 如若是放在他自个儿身上,程川远是决计不会花这些银钱钱去吃上一口的,但一想到这是给白屿买的,他就觉得也不是那么贵了。 他没说价钱,只道:“不贵,掌柜的说这点心是省城那边儿最时兴的,很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白屿不敢收他这包糕点:“我不能要,你的钱都是一文文攒的,整日扛货下重力,我怎能白要你这般贵重的东西。” 程川远道:“你因为我白受了王河那畜生的无妄之灾,差点让你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送你一点什么东西补偿一下,我浑身不自在,你就收下吧。” 白屿抿唇,坚持不肯要。 程川远也不会说话,实在没招了,便道:“那我也不会拿回去的,你若是不要,便撒到河里喂鱼吧。” 说完不等白屿回话,他就走了。 白屿只能将窗户上那包糕点收了回来,无奈的笑了笑。 河面上现出鱼肚白的时候,白屿今早的吃食已经卖光了,他今日做的是南瓜馒头,土豆煎饼,还有每日都要做的馒头。 卖完早食从码头往回走的时候又碰见了几个力工,他们上前询问白屿可还有吃食,白屿只好赔笑着道歉,说今日做的少了些,经不住卖。 几人只好作罢,后悔着没有早些来买。 铜板在口袋里撞的叮铃作响,沉甸甸的坠着白屿的衣裳,可他走起路来却更加轻快,这种袋子里有钱的踏实感,真好! 他巴不得越沉越好,坠的他连路都走不动才好。 快要走到货船的时候,就遇见了刚卸货回来的程川远,白屿眼眸亮了起来,挎着篮子上前去跟他打招呼:“今早上起来就没瞧着你,见你们早上就有许多货要紧赶着卸下船来,我就不敢来耽误你。” 程川远的短褂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臂,手背上青筋明显。 他用肩头上搭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和脖子的汗,回白屿的话道:“今日伙计紧,刚卸了货,铺子里的掌柜就雇我去帮着搬了些东西,多挣了十几文钱。” 白屿笑道:“能多挣当然是好事,旁人没你干活得力,想多挣都不行。” 程川远嗯了声,看见他胳膊挎着的篮子,问:“今早买卖怎么样” 白屿笑的眼睛眯了起来:“卖光了,今儿我还特地多做了十几个馒头,也经不住卖,这样好的买卖,我都想住码头上干长久营生了。” 程川远被他这幅财迷样逗的勾唇笑了,整个人也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唬人了,他问:“不去走亲戚了” 白屿哼了声:“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这买卖干几天能行,若是长久做下去也不是个好活。” 他仗着自己坐赵家铺子的货船,每日换着码头的卖早食,各个码头的管事看在赵家货船的份上也就不计较他这一天的税钱了,若是真要在码头上扎下根来卖早食,那后面便有一筐子的事儿了。 首先得跟码头上的管事交税钱,抛去这税钱,一天的利润就已经少了一大半,再者,码头上已经盘踞了许多小贩,甚至已经拉帮结派成了山头,他若是想做这买卖,少不得去跟这些人打商量。 程川远望向他的篮子,问:“给我留口吃食了么” 这两天,白屿早上都会给他留两个馒头或者葱香花卷,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白屿会在里面刷上辣椒油或是裹上小菜,让面食吃起来更有味儿。 白屿点头:“定是给你留了,我今早给你留的红糖馒头,别的我都没舍得放红糖,只在你这两个里面加了少许红糖。” 程川远道谢:“哪用的上放红糖这好东西,你手艺好,即便不放红糖,馒头也香的很。” 白屿从盖着布的篮子里掏出两个红糖馒头,笑道:“放点糖有滋味,甜滋滋的,干活都有力气。” 程川远一手一个接了过去,明明白屿已经将馒头蒸的很大了,可到了他的手里,还是显的馒头小小个儿的。 只见程川远嘴一张,一口咬下将近一半的馒头,腮帮子被塞的鼓了起来,但却瞧他嚼的毫不费力。 白屿看的有趣,他还没见过比程川远吃饭还快的汉子,就是有,吃相也没他好看。 等程川远吃完两个馒头,又喝了几口凉水后,白屿才道:“听管事的说,明天就到南川洲了,我想着那便在那里下了吧,明儿早上我就下船了,今天我若是有空我再给你多做几个馒头,让你这趟跑船剩下的几天都能有口吃的。” 程川远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低声道:“多谢你。” 等白屿提着篮子走后,程川远站在码头上望着前面那道瘦弱纤细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好撸了撸后脑勺,转身再寻些差事干去。 船在码头停了大半天,船上船下的来来回回搬了有好几趟货,另还有两家铺子雇了程川远和另外四五个力工去搬货。 今日活计又重又急,晌午饭大家都只匆匆扒上几口就又出工去了。 直到夜雾笼罩住了河面,岸边的星灯火挨个亮了起来,船头都还在叫力工们去垒货。 直到月出星移,今日的活计才算忙完,程川远和那几个力工也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来了。 正值开晚饭,力工们从船舱里出来,到了船板上一看,今晚还吃杂粮馒头配醋溜白菜,外加一锅清汤寡水的萝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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