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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剑几次将要刺到魏九娘身上去,心口一软,又硬拽着往她身侧偏。 几招过后,魏九娘停下来,问:“你怎不刺我?” 方度想说“我舍不得”,但碍于人多,怕魏九娘抹不开面,便道:“准头不佳,刺不到你。” 魏九娘一挑眉,其实早看得明明白白。 她执意要方度过来练练,并非真想教他什么武艺,而就是想教这套铁石心肠的心法。 她最怕的就是方度心软,只有心软才会被人欺负。而到了战场上,真被欺负一下,有时候就是死。 魏九娘自己的心也乱了,将长枪抛下,“今日先不练了。你坐下歇歇。我瞧他们练武去。” 眼见太阳高悬,今早的习练已至尾声。魏九娘不过指点了其中几人,便叫十四娘喊他们散了。孩子们乱作一团,有回家吃饭的,有兴冲冲去山顶找哥哥姐姐们跑马的,还有几人留在水里嬉闹,迟迟不乐意走。 几个十来岁的孩子凑到魏九娘身边来,领头的道:“大当家你快来看,小满能上树抓鸟窝呢。” 魏九娘顺着几人手指的方向走到树下。虞小满不知从哪儿找了根纤长树枝,握在手里当剑使,脚步飞快地在树干上踩了几步,登时抱到了高如攀云的树冠上,顶端的鸟窝近在咫尺。 “好!”一群半大孩子在树下给他叫好。 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句:“小满哥,大当家也瞧着呢!” 虞小满一愣,低头正撞见魏九娘的眼神,心口顿时慌了。魏九娘要求过,筑基期内不许持刀兵,也不准炫耀武功。这二者他全破了例,更何况是魏九娘亲眼看着,不做出点样子来今日怕是完蛋了。这套上树掏鸟窝,虞小满已经做过很多遍,从来没失手。可今日慌乱之下,他再伸臂,鸟窝非但没够着,脚下一个不稳,人直直地坠下来,还将头巾挂在了树上。 魏九娘一看不对,立刻出鞭先将人半空缠住,而后借着甩鞭的力气,帮他稳稳站回地上。 虞小满急喘了两口气,再看魏九娘,忽然不好意思,连句谢谢刮到嘴边,也跟天上的流云似的,卷了又卷还是吐不出来。他平日胆子不算小,孩子们当中也是个小头头了,可就是见九娘不行。 人群一阵窸窸窣窣的笑,随后是不嫌事大的起哄,此起彼伏的,都喊着虞小满道谢。 他那声谢还未出口,身后忽有一男子柔声道:“我来试试。” 魏九娘听出不对,忙一回头,瞧见方度脱了大氅,单持一剑走上前来,话不多说便踩着同虞小满相似的步法跃上树梢,也抱住树干,甚至比虞小满抱得位置离鸟窝还近。 底下孩子都看愣了,半天才叫起好。 他没动那鸟窝,只是用剑对着虞小满的头巾轻轻一挑,待那头巾落地被人接住,才松开树干,旋身跃下。稳稳一落地,单手掸了掸衣裳,悄然一笑。 孩子们“哇”出了声,原还想围着方度多问几句。但魏九娘道:“都散了。” “改日有机会再陪你们玩啊。”方度倒是毫不吝啬。 孩子们走远,魏九娘的脸立刻沉下来,瞥了眼方度,“手给我。” “啊?”方度非但没伸手,还将一只手攥紧了拳头,背得更靠后了。 魏九娘深呼吸一口气,干脆将那只手生拽出来,手心朝上一翻,满手的血。 方才他单臂抱树,盘问做小人都不 临近黄昏,霞光潋滟。 日光不浓不淡的,正是人在室外最舒服的时候,鹞子却把温水潭边玩闹的孩子们全赶跑了。随后还和几个兄弟一块在潭外的树林里站起了岗。 魏九娘坐在水潭边上,脱了鞋袜,清浅水流刚能没过脚踝。身边一只六角梨花木提盒还未打开。 她还穿着身白袍,但不是先前来温水潭的那身了,袖口多了杏色花纹的点缀,下摆亦然。她平日穿衣素色居多,不是纯白便是暗色。按温烟水的话讲,日日都像等着给人上坟去。她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今日算是少见地穿了身稍显明媚的衣裳。 半晌方度才被人牵马驮上来,一身浅翠直裰,外罩深棕大氅,腰间坠着新得的金丝孔雀羽团佩。头发半披半束,发髻上正正地插着柳木簪。手心捧手炉,一只手还缠着芙蓉花帕子。此外一条胳膊上挎了只蓝灰格子小包袱,一瞧就是情急之下从山上人家里讨来的。 方度坐下,稍有不悦,“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魏九娘问:“你以为是什么时辰呢?” 方度瞧着大明的天,故意叹气给她听,“这时辰约我,莫不是晚间还约了别人吧?” “是啊。”魏九娘浅笑,把梨花木提盒放中间,“这还有我给那人备的吃食,你要不要也瞧瞧?” “我才不要瞧。”方度也把自己鞋袜脱了,踩到水里,故意看水不看她,“害你那心上人吃醋了算谁的?” “那人做小人都不惧,还惧吃醋?”魏九娘亲自将提盒打开,苦药扑鼻,第一层只有一碗汤药,“先喝药!” “吃醋了,不想喝了。喝了药,嘴里又酸又苦的更难受。”方度眼珠朝魏九娘一斜,微歪着头,脖子伸直,一副毫不妥协的架势。 “那就先吃了这个再喝药。”魏九娘将第一层盒子移开,露出第二层,巴掌大的木头盒子里盛满了蜜饯,有杏干、梅脯、山楂糕,小巧玲珑,晶莹剔透,瞧着就令人生涎。 方度用手夹起一块梅脯,如夹棋子一般,塞入口中,然后才端起药来喝了几口。 “醋味消了?”魏九娘问。 “消了一半。”方度撇嘴说,“另一半等着听你说呢。” 他把药碗放下,将他那花格包袱卸地一开,露出里头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这是真要记仇呢。 魏九娘想来想去,道:“我想不起来了。” 方度拢袖,才研了一半墨,抬起头来,脸色忽然好不少,但转而眸子又一暗,又低头继续研,“是真忘了,还是诓我呢。” 魏九娘眸子一低。总纠结这些过往做什么呢?难道就因为方度遇上她,是石破天惊头一回,所以才什么都想问个明白。 她不喜欢将自己的过去往外说,更讨厌被人套话,但同样的话叫方度一问,却没那么反感了。 “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十六那年我想和三哥成亲,没等到他。十八又和五哥成亲了。后来分开,我同你讲过。那之后就觉得,这人世间男欢女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她虽然也读圣贤书,但圣贤书里有些话已经不信了。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这一生,若是第一回所遇非良人,往后便要得过且过,昏昏度日一辈子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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