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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翠蹲着,把一件件衣裳压实,忽然住了手。 "姑娘,"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云疏月没看她,只把箱盖合上,搭好搭扣。 “您再想想,”晚翠急道,“二爷昨日还吩咐常满,说您回云家的礼得备得体面。他连您娘家那点面子,都替您想周全了,二爷待您这样您真舍得下他么?” 云疏月手下一顿,“正是因为他待我好,我才更得替他打算。” 晚翠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只觉得心头更堵了。她又改口道:“那清风楼呢?那可是您一手操持起来的,眼见着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了,您就这么撇下了,不心疼?” “铺子的事,我交代过苏绫。”云疏月道,“往后由她暂管。她是个稳妥人,出不了岔子。” 晚翠眼睛亮了一亮,“姑娘说暂管?那,那是不是意思等过些日子,咱们还要回来的?” 云疏月沉默了一会儿,“不回来了。” 晚翠眼里那点光,霎时又暗了下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指尖,半晌,才想起什么,急道:“那团子呢?它认主认得厉害,除了姑娘,旁人喂它,它都不怎么肯吃。您这一走,它可怎么办啊。” 云疏月眼神微冷:“不过是个畜生,谁养它几日,它便认谁做主子,它不会傻到把自己活活饿死。别操那多余的心。” 晚翠被她这几句话堵得再没话说。她跟了云疏月这么多年,最清楚她的性子,看着温吞内敛,可拿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再劝,也不过是徒劳。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晚翠终究还是没忍住,哑着嗓子问:“那姑娘往后,打算去哪儿?” 云疏月道:“先南下罢。” 晚翠“嗯”了一声,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支点,忙不迭地应:“南方好,南方暖和,不像上京,一到秋冬便冻人。” 云疏月:“多余的箱子都不带了,只带这只,你想想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晚翠愣了一下,“就一只?那那些首饰,金器,补品” 那些值钱的玩意都不要了? 云疏月目光平静:“那是我们的东西?” 晚翠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云疏月心里早有计较,不光原本这些贵重物件,就连苏氏那日给她的银票、田产、铺面,她也一样没动,全留在积玉阁。 她自打嫁进荣安侯府,因着那层见不得光的身世,处处矮人半截。身世曝光后,又有多少人说她攀高枝,图的就是侯府的荣华富贵。这些话,她从前可以装作听不见,如今却不能不往心里去。 若她走时,还大包小包地卷着这些金银出门,那别人只会说她贪财,捞够了就跑了。 她从前走街串巷卖花样,后来又开了清风楼,为的就是靠自己堂堂正正挣钱。她要的就是挺直了脊梁骨再走,她不愿意欠卫家任何东西。 清风楼这些时日的进项虽然不多,但足够她和晚翠两人这一路的吃用。至于往后怎么谋生,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既然能把清风楼开顺当了,往后再到南方谋点制衣生意,把两人的日子重新支棱起来,应也不算难事。 正在云疏月心思万千的时候,晚翠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里间捧出个匣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姑娘,那姑爷送您的这套头面,也不带了么?” 云疏月怔住。 她脸上的平静,到底还是裂开了一道缝。 那套头面,是两人成亲没多久,卫珩特意买来给她撑场面的。 那会儿两人还不像如今,谁也不曾把心意挑明。最初他买的是红的,因着李令仪爱穿红,她为这个还恼过一场,险些把它卖了。卫珩知道后,便换了这套蓝的。 她盯着那匣子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指尖在盒盖边上停了停,终究还是掀了开来。 那套头面静静躺着。蓝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还是当初那副模样,清冷,又华美。 她不太喜欢出席那些贵女场合,这套首饰戴的次数也就屈指可数。她总以为往后还有很多时间,能戴着这套首饰站在他的身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足以和他匹配。 可她没有机会了。 眼眶有些酸。 样样她都能舍,金银田产,铺面文书,闭一闭眼就过去了。偏这一样,她舍不得。 “带上吧。”她哑着嗓子道,“把衣服拿起来,放到箱子最底层,匣子也装着,别压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拦截她为什么要 卫珩下值回来,又是夜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习惯性抬头往积玉阁的方向一望,脚步怔了一下。 那一片是黑的。 他皱了皱眉,唤来常满:“二少夫人是什么时辰出门的?” 常满如实回答:“早上,您上值去不久,少夫人就坐着马车走了。” 早上就走了?这天都黑了,云家离卫家就一炷香的路程,竟然还没回来? “你去云家一趟,接着夫人回来。”卫珩吩咐常满,“机灵点,看看是不是云家人又找她麻烦。” 常满领命去了。 卫珩进了屋,命人摆饭。他吃得心不在焉,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草草几口吃完,他撂了筷子,走进内室。 内室一样是漆黑一片,他唤人点灯。 灯一亮,他心里那股子不安非但没散,反倒腾地一下子蹿了起来。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桌椅、帐幔、博古架上的摆件,一样不少,可他就是觉得空。 他目光扫过去,落在窗边那张梳妆台上。 那是一张黄杨木的梳妆台,平日里,上头总乱糟糟地摆着云疏月的东西。几盒香膏,一把篦子,几支随手摘下的钗环,还有她描花样子用的一叠纸、几管颜料。 如今那台面,干干净净,只压着一张纸。 太突兀了,他立即跨步走过去。 他心头突突地跳,拿起上面那张纸,映入眼帘是“和离书”三个大字。 纸上的字娟秀工整,一看便是她的笔迹,“妾自入卫家,蒙君垂帘,本应相敬如宾,白首同心,然人心易变,情分已尽妾自请下堂,愿与君和离愿夫君之后,重拾折扇,风华再现佳人,重遇今生良缘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草草看了几句,根本没读完,便将那薄纸捏得变了形。 情分已尽?还祝他再遇佳人良缘? 她竟能写出这样的话来!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出内室,站在廊下厉声道:“斩月,追日,出来!” 两个暗卫应声而现,单膝跪地,“二爷。” “带人去查夫人的下落。”他声音里压着一股子火,“各个码头,出城的官道,都给爷盯死了。她一个女子,还带着个丫鬟,走不远。” 暗卫没有多话,立即抱拳转身走了。 卫珩却片刻也等不得,大步去了马厩,解了烧云,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直奔云家去。 他知道这趟可能会无功而返,但此刻他急上了头,哪怕只有一丁点关于她去向的线索,他也会去求证。 夜风兜头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念头:她为什么要走?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和离? 他待她还不够好么? 他纵着她,由着她,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她倒好,一声不吭,留一张纸,就想把和他的夫妻情分抹个干净? 她把他当什么了?! 马蹄声疾。行至半路,迎面一骑马飞驰而来,不是别人,正是常满。 常满勒住马,满脸急色:“二爷,云家的人说,今儿根本就没见着少夫人。她根本就没去云家!” 卫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出所料。 她骗了他。 什么回娘家添妆,什么当天去当天回不用他陪,全是在诓他。 她早就算好了这一日,早就算好了要脱身。 “好,好得很。”卫珩咬牙,字是一个一个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一勒马头,调转方向,朝风华楼奔去。 夜色里,烧云的四蹄踏碎了满街的寂静。 船是傍晚发的。 云疏月包下的,是一间靠后的单舱。房间不算华贵,但胜在干净,门一关,外头甲板上的嘈杂便隔去了大半。 她手上余钱不算富裕,却也不肯委屈了晚翠,两个人住这里,总比去大通铺跟旁人挤着强。 晚翠拿出在船娘那儿热好的米糕和茶,端到云疏月面前:“姑娘,吃口热的,暖暖身子。” 云疏月吃了几口,就搁下了。 晚翠见她没什么胃口,也没劝,只絮絮叨叨地念:“奴婢都打听好了,这船顺着运河走,明儿过午就能到临江渡,再歇一夜,后日咱们得换大船,这样顶多三四日,便能到江南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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