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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意散漫,全然不顾对方的冷脸,向其扬了扬下巴,“一坛不行,便两坛!走,小爷带你喝酒去!” 少年瞬间警惕,连连后退,“你我素不相识,我为何要与你饮酒?况且此处是佛门净地,喝酒会犯戒的!” 卫珩全然不介意他的拒绝,甚至上前一把揽过少年肩膀,大咧咧道:“你我又不是和尚,遵那戒条作甚?我同你说,小爷可是喝酒的行家,遇上我你算是有福了对了,你订的那间房在哪来着?” 少年力气很小,完全敌他不过。最终被他半拉半拽,硬是打破了佛门的清规。 卫珩吩咐随行的常满,下山买来了几坛醉花酿。 月色皎皎,古寺清幽,两人并排坐在寺院最为偏僻的一处石阶,双双把酒临风。 酒过三巡,醉意上涌,卫珩话多起来,道出了此行躲避山寺真实目的。 “若不是为了逃婚,谁愿意来这破庙。”卫珩叹道。 少年饮过几杯酒后,已褪去了最初的防备警惕,清瘦的脸颊挂起两道淡淡红晕,看上去有些滑稽。 听闻卫珩此言,少年迷醉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你也是逃婚?” “看你穿着打扮、出手阔绰,便知你定是某个世家的少爷。像你这样的出身,竟也做不了自己婚事的主?” “也?”卫珩也来了兴致,“难不成小兄弟亦是为了逃婚,才来这慈恩寺吗?” 少年点了点头。 卫珩眼眸瞬间亮起,声调不自觉抬高几分,“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天底下竟然有这般凑巧的事,小兄弟,你我实在有缘得很呐!来来来,必须再碰一杯!” 晚风裹挟淡淡的檀香与酒香四处飘散,两人举杯相碰,瓷盏相撞发出清脆一响,随后各自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少年垂眸捻了捻酒杯,主动再次提起话头:“不知是何等婚事,竟逼得你非要出逃躲避?” 卫珩借着一身酒气,索性大吐心中烦闷,“因为家族势力牵扯的缘故,家中硬要塞给我一个陌生女子。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听过些许坊间传言,说她生得平平无奇。” 少年:“食色性也。她长得不好看,你不中意,能理解。” “若单单只是相貌普通,倒也没什么,我也并非那只看中皮相之人。”卫珩摆摆手,满脸郁闷,“可人都说她常年深居内院,平时大门不出二门,性子木纳怯懦,半点趣味也无。小爷生来潇洒自在,往后要同这般闷葫芦过一辈子,日子不得憋死了。” 少年重重点头:“有道理。” 卫珩:“那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逃婚?要娶什么样的女子?” 少年摇头长叹,“与我定下婚约之人,我同样素未谋面。只听闻此人浪荡不羁,性情骄纵难驯,家里还人情纠葛繁杂,这般人,谁沾染上谁倒霉。” 卫珩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 片刻后他失笑打趣:“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说我?” 少年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面上,嘴唇一开一合, “没错,我说的就是你。” 话音落下的一瞬,卫珩心头猛地一空,脑中阵阵发懵。 不对 不是这样 当时那少年,不是这样回答的。 他说的是什么来着? 这少年 一个名字毫无预兆,狠狠撞进他纷乱涣散的神识。 云疏月! 卫珩用力凝眸,想要看清少年的眉眼,可那张清秀的面孔一点点变得模糊、消融,最后化作天际一轮圆满皎洁的明月。 梦境碎裂。 卫珩猛地惊醒,浑身微微发汗,在一室暖光下,他急促地大口喘息。 他撑着软榻直起身,目光下意识落向内侧大床,锦被拢起一团小小的弧度。 卫珩下了榻,放轻脚步挪至床边,伸手撩开垂落的床帐,垂眸静静望着床上呼吸匀净绵长的人。 “小骗子。” 他唇间吐出一声呢喃,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里的风声。 心底暗自庆幸,这次少年的脸没有变成一团模糊的月亮,消散无踪。 床上之人已不似初见那般憔悴单薄,清瘦的脸颊养得几分软嫩圆润,长睫安安静静垂在眼下,睡得十分安稳。 卫珩轻轻坐在床边。 他想起那夜少年说的话。 “哈哈,怎么会呢!兄台想多啦~喝酒喝酒!不醉不归!” 少年晕乎乎的笑,全然醉了。 两个人勾肩搭背,一会儿怒骂身不由己的包办婚姻,一会儿唏嘘世间遇到的种种不公。 情到浓处,只觉得天地间唯此一知己,明明连对方名字都不晓得的两人,差一点当场就对着一轮明月拜了把子。 “小弟你放宽心,往后有我一口吃的,便绝不会饿着你!什么破烂婚约,统统抛到脑后!等天亮了,你便同我一齐下江南去,跟着小爷过吃香喝辣、无拘无束的快活日子!” “大哥,你真是仗义啊!小弟身无长物,也没有别的好回报大哥的,就祝大哥早日觅得良缘!娶到一个合你心意、与你性情相投的貌美大嫂!” 卫珩念及此处,有些忍俊不禁。 谁能想到,少年口中的貌美大嫂竟是她自己。 那日两人相约同赴江南的逍遥计划,自然没能成真。 天光才蒙蒙亮,满脸怒火的卫瑜便带着府中仆从寻到慈恩寺,二话不说将他强行拖拽回荣安侯府。 先是棍棒教育一顿,再锁上祠堂大门,让他跪着好好反省敢于反抗圣旨的荒唐。 他全然不知那位“好兄弟”去往何方,还兀自感慨,难得人生一知己,就这样杳无音讯、再无相逢之日了。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小插曲,因为荣安侯府开始忙碌起来,筹办他的婚事。 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躲不开这门婚事,注定要迎娶那位“容貌平平、毫无灵气,性子又沉闷木纳”的云家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挑衅“你今日能 春华亭。 卫明溪端坐镜前,任由侍女替她梳理鬓发、试戴新的钗环。 一旁的卫明芮抬眼望向铜镜里光彩照人的少女,小嘴极甜地讨好:“大姐姐,天生丽质这话,简直是专为你而生的。上月那些疹子看着骇人,如今倒像舍不得在你脸上留半点痕迹一样。” 卫明溪抬手摸了摸脸,“于家那药确实不错,好在没留什么印子。我一直挺纳闷,也不知冲撞了哪路神仙,怎会平白无故染上这病。” 卫明芮眼神闪躲了一瞬,随即笑意软软,“想是老天爷都嫉妒姐姐太过完美,特意添点小波折罢了。” 这般奉承的话卫明细早已听惯,只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她随口道:“于逍这几日总来约我外出游玩,我懒得应酬,你晚些替我回绝了罢。” 卫明芮微微一怔,轻声问道:“大姐姐你不喜欢于逍哥哥吗?” “倒谈不上喜恶,”卫明溪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是因为他是二哥好友,从前往来多些罢了。如今母亲不许我与他走动过密,我不想惹母亲不开心。” “这是为什么?”卫明芮问。 “我哪里知道。”卫明溪随口应着,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转而懒懒开口,“对了,新来的嬷嬷近日要查验我课业,你女工好,待会儿替我把绣样一并完成了。” 卫明芮温顺地点了点头。这是常有的事,卫明溪懒得折腾这些工艺,绣活写字等事宜大多扔给卫明芮代做。府中长辈和外人全然不知内情,只当侯府嫡女姿容出众又兼心灵手巧,样样拔尖。 梳妆完毕,卫明溪离了妆台,移步至靠窗的方桌,与卫明芮一道取用侍女端来的茶点。 片刻后,卫明芮咬着软糯的定胜糕,状似无意地开口:“大姐姐,你可听说了?于家表姑娘今日便要离府了。” “今日就要走?”卫明溪眉眼浮现出惊讶之色,“不是说要在侯府住上一段时日吗,怎的这般仓促?” 她心底惋惜,因为着实有些喜爱于知意。 于知意性子温婉又体贴,又精通插花雅事,先前数次精心插好瓶花送来春华亭,苏氏瞧见了,还因为此夸了卫明溪好几句。 二人因此便亲近了些,于知意还应下往后要教卫明溪学琴。 卫明芮慢慢咽下糕点,语气如常:“我也是听下人们议论,说前几日瞧见知意姐姐去了积玉阁,在院里哭了许久,今日于家便派人来匆匆接她回去了。” 这话一出,卫明溪登时就气了,“定是那个女人欺负了知意姐!” 她将一盏茶重重落在桌面上,“乡下来的就是小家子气!我早前就劝过她,世家男子风流本是常事,不可拈酸吃醋、小肚鸡肠。她倒好,半句不听,倒把知意姐姐生生逼得离了府!” “知意姐只是来侯府做客,又没说要入我二哥院子,她竟这样不能容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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