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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旁敲侧击问过容宁宁,可这小丫头每回听了就低头躲避,自顾自坐在那不说话。 范父从前答应过宁宁会带着她一同来看哥哥,如今也算是兑现诺言,只是心里忐忑,怕今日就要与女儿分别。 他面色凝重地开了口:“若是你去了京城,宁宁跟着我们,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你毕竟是宁宁的亲哥哥,当初将她托付于我们,也是无奈之举,这个我们夫妻俩都省得,若你要将她带走,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养了宁宁这么久,我们也难以割舍。” 话里话外讲了一通,容雪杉才总算听明白了。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也不想和宁宁分开,但又觉得宁宁跟着他生活上会好些。 容雪杉问:“你们可有问过宁宁是怎么想的吗?” 范母答:“问过,可她就是不说。” 容雪杉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容宁宁圆溜溜的大眼睛,问她:“哥哥要去京城做官了,宁宁是想跟哥哥一起走呢?还是留在你爹娘身边?” 容宁宁捏了捏手中的纸鹤。 这个问题,她听到过数回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总会被范母的哭声吵醒,她问:“娘,你怎么哭了?”范母就摸摸她的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无事,娘只是被风沙迷了眼。” 她年纪虽小,但隐隐约约能猜出几分,她今后的人生走向,大概率取决于今日的回答。 容宁宁动了,她上前两步,抱住了哥哥,却贴心地将脏污的手捏成拳状,尽量不碰到容雪杉素白的衣衫。 作者有话说: 无 过家家第三十一天失踪 范父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宁宁到家时,年岁不算小,记事也记人,想要和亲生哥哥走也是人之常情,况且跟着探花郎,日子肯定比跟着他们夫妻强上不少。 范母则是背过身去,不敢再看,眼泪流得厉害。 谁都没料到,容宁宁又跑回了范母身边,用她脏兮兮的小手抓住范母颤抖着、布满了粗茧的大手,说:“我和爹爹娘亲一起,哥哥要走便走吧,我明日还要同栓子他们玩呢。” 范父范母听着容宁宁的回答,眼里满是错愕,语气虽然责怪,却藏着一丝喜色:“不许这样和你哥哥说话。” 容宁宁哦了一声,用她那小脑袋瓜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兄长一路好走。” 急得范母又要擦眼泪,又要去捂她的嘴。 容雪杉摸摸她的发顶,“在家要听你爹娘的话,不要惹他们生气,知道吗?” 这是同意容宁宁跟着他们走的意思了。 范父高兴地看向自家闺女,后者点点头,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小孩子觉多,闹完了就困,两人带着容宁宁——不,现在应该是范宁宁了,告别了容雪杉,回槐松县。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来,整整齐齐地回。 送走范氏夫妇后,小院里才总算是安静下来,时辰不早了,容雪杉不想再无意义地等待下去,重新梳理好头发,又换了一件衣裳,才高高兴兴地去街市上的裁缝铺中,接淮青瑶回家。 临近傍晚,白日里阴云密布的天,总算扯开一道缝隙,露出了一点夕阳的余晖。 天空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暖橘色的余晖,一半是黑压压的乌云,随着呼啸而来的风,那片乌云不断向夕阳逼近,直到将那点亮光完全吞噬。 街市上行人步履匆匆,不少摊主正在收拾东西。 “夜里要落雨了,手脚麻利点,把这些都搬回去,”一个中年男子站在店外,吩咐着小厮,“加快动作,这些东西都金贵得很,莫要让雨淋到半点。” 容雪杉绕过他们,在目光触及裁缝铺的位置时,双脚好似被钉在了原地,直愣愣地不敢挪动半分。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什么也没有。 可看了看周围的店铺,容雪杉万分笃定,这里从前确有一家裁缝铺,如今怎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不曾留下。 他心中百感交集,不可置信地在那处空地上来来回回走了三遍。 偌大一个裁缝铺,生意红火,怎会无缘无故消失?那青瑶呢?他的青瑶不在家中,难道也是随着这铺子一并离开了? 容雪杉是读书人,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定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隔壁的中年男子还站在那处,他狐疑地看向容雪杉,只觉此人甚是奇怪,穿得端正大方,却像那些道士做法事似的,在那片空地上来回转了三圈,嘴里还念念有词,瞧着怪瘆人的。 随后就见这人转过身,朝自己走来,脸上满是悲怆之色,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怕自己招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人。 容雪杉行为怪异,开口却温文尔雅:“敢问这位店家,可知原先在此的裁缝铺子怎的不见了?” 中年男子松了一口气,还好,人是正常的,不是什么疯子。 “前些日子起了一场大火,烧没了呗。” 说起那场大火,他心里还有些后怕,火势大得很,眨眼间就将铺子烧了个精光,还差点波及到他家的铺子,得亏那日没什么风,不然整条街都要遭殃。 “被火烧没了?”容雪杉顿遭雷击,连日的赶路让他有些疲惫,眼前顿时漆黑一片,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声音颤抖着问,“那铺子里的人可有伤亡?” “没有啊,”中年男子思考片刻,“里面的人都逃出来了,当时阵仗闹得可大了,官府的人来了好几波,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阵仗?哎?小兄弟你去哪啊?” 中年男子话还没讲完,却见容雪杉已经走出去数米远,回过身来对他拱拱手:“抱歉,我有急事。” 像丢了魂似的,怪人一个。 中年男子撇撇嘴,继续指挥小厮搬东西。 青瑶不在此处,大概率会去河边钓鱼,他只能寄希望于能在那里找到淮青瑶的身影。 他猜错了。 沿着河边仔细找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他跑得飞快,目光在周围仔细搜寻着,有时连河边的柳树后他都要绕过去看一眼。 他想,万一呢?万一青瑶只是在同他玩捉迷藏,忽然就笑着从哪一处跳出来,蒙住他的眼睛,笑嘻嘻地问他:“猜猜我是谁?” 毕竟她总是这样逗容雪杉。 可惜树后空空如也。 风势渐起,飞沙迷眼。 容雪杉沿着河边绕了一圈,又走回那棵槐树下。 恍惚间,青瑶好似还靠在那处秋千上,眨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手忙脚乱地捂住两人如雷的心跳声。 容雪杉快步跑向那架秋千,刚要伸手去抓,青瑶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被风吹得晃动的秋千,一下又一下前后摇摆着。 眼睛被蒙住了,容雪杉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是雨还是泪。 积攒了一日的乌云总算憋不住了,霎时间倾盆而下,将直愣愣跪倒在地的容雪杉淋了个透彻。 雨势渐急,一刻不停地砸在地上,空中划过一道亮光,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容雪杉遍寻不得,只能希冀青瑶已经回家了。 这样风雨交加的夜,她最是害怕。 容雪杉赶紧从地上站起来,抹开落在眼前的雨水,视线清晰了几分,顾不得避雨,着急忙慌地冲进雨幕里,跑回了家。 家中还是他方才离开的模样,并未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容雪杉不死心地打开卧房门,里面依旧空空如也。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堂屋,目光触及角落软乎乎的小窝。 平日他归家,宝儿总是从那处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边打转,不停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裤腿,直到容雪杉将它抱起,放进自己的膝窝,才消停下来,甩着尾巴惬意地窝在容雪杉怀里。 容雪杉暗道不好,低下身子一瞧,里头果然没有小狐狸的身影,只落下几撮雪白的狐狸毛。 连宝儿也不见了。 他颓然地瘫坐在地,只觉得头顶有一抹灰暗将他笼罩住了。 从京城回雁南郡的这一路上,容雪杉满心欢喜。 他积攒了好多话想要和青瑶说,他很想她,想要同她成亲,想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可上天竟然和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那些美好如梦幻影,轻轻一戳,全部碎了个干净。 是他生来就不配拥有幸福吗?还是他太贪心,奢求太多,六亲缘薄,所以才害了青瑶? 她此刻又身在何处呢? 冷吗?饿吗?渴吗? 容雪杉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剜去了一块,喉间弥漫上一股甜腥味,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槐安巷近山,出城的必经之路便是山路,路上多山匪,从前多有山匪潜入城中烧杀抢掠,容雪杉试图阻止自己往最坏的方向想,可他根本克制不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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