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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晓得她已经受不住了,也不过是作势吓唬她,闻言翻身将她拢进怀里,笑道,“是什么?” “自负。” 自负么? 萧彻眉间微动。 十三岁遭逢大变,父亲弃他如敝履,母亲缠绵病榻,五个兄长和一城百姓的血仇压在身上,他要查真相,要雪冤屈,要出出人头地。 十几年,一日不敢懈怠,步步为营,方走到今日。 他确实自负,可他为何不能自负呢? 隐章闭着眼,已是半梦半醒,含糊地嘟囔道:“你志在天下,我相信你定能得偿所愿。可是,自古以来帝王哪个不是妻妾成群枝繁叶茂?你该联姻以固根基,该广纳妃嫔以延绵子嗣,该做一切帝王该做的事。” 她抱住他的腰,声音越来越小,“人和人之间,能有一刹那的真心,已是上天垂怜,贪多了要折福的。我是只能陪着你走一段路的人,再往前,我就够不着了。往后日子还长,你该让别人接着陪你走。” 又绕回来了。 萧彻俯身在她微汗的额角轻轻落了一吻,“多谢你如此费心。” “不客气。” 萧彻几乎被气笑,“你当我是什么?饥不择食吗?” 隐章梦呓般叹息,“你会后悔的。” “我绝不后悔。”他俯在她耳边,嗓音沉沉,语气郑重。 回城后,日子便不似先前那般闲散了。 隐章要管酒坊的营生,又要去女学授课,萧彻也自有他的公务要忙。 故而,次日清晨道别时,萧彻颇有些不舍,拉着隐章的手,低声问她,“夜里等不等我?” “不等。”隐章抽回手,微微扬起下巴,“顾先生是很忙很忙的,哪有空天天等你。” 萧彻作势要抓她,她却早有防备,脚尖一点,眨眼便溜到了门外,“顾先生授课去了,王爷莫送。” 顾先生方才那一下端的是干净利落,可钻进马车后,便忍不住呲牙咧嘴起来。 身上本就又酸又痛,方才躲那一下又恰好扯到了伤处,疼得她直抽气。 好在今日只有一堂课,上完她便回了隔壁歇着。 谁知没一会儿,灵熙竟也跟了过来。 隐章把脸一板,端出先生的架子道:“灵熙,你不好好在学堂待着,跑来这里做甚?旷课旷到先生家来,胆子倒不小。” 灵熙一点也不怕,进了门东张西望的,四下打量这间屋子,嘴里啧啧有声,“你知道,如今想在这地界儿有座宅院有多不容易么?而且这也太大了,比咱们女学都要大。” 说完顺手端起隐章的茶喝了一口,随后凑过来,歪头瞧她,“好久不见你,亏我还担心。你可倒好,小脸红扑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嘛,怕是都把我忘到脑后了吧?” 隐章正要答话,灵熙却忽然扯开她的领口,倒吸一口凉气,她脸色骤变,“你脖子上怎么青青紫紫的?萧彻那个混账打你?” 隐章回来后便换了件领口低些的衫子,高领的磨着脖子上那些痕迹,又痒又难受,她实在穿不住。 谁承想灵熙会突然登门,更没承想她眼尖手快,一下就看了个正着。 隐章一时又羞又窘,脸红得几乎要滴血,支支吾吾道:“没有,你别喊。” 灵熙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一时没转过弯来,才吓成那样。可她也不笨,看隐章这般反应,脑子转了转,登时也明白了过来,手像是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 两个人脸红红地对着坐了半天,灵熙忽然拍了下桌子,“隐章,咱们要发了!” 隐章:“啊?” “外头都说萧彻不行,可看这样子……”灵熙指了指隐章的脖子,又兴奋地拍了下桌子,“他分明很行嘛!隐章,往后他就是咱们的金字招牌,壮元春定能卖遍天下,咱们要发大财了!” “别说了!”隐章一把捂住她的嘴,急道:“宁可赔个底掉,也不能这么干。要是让萧彻知道了,咱们酒坊就别想开了。” 灵熙拉开她的手,满不在乎道:“怕什么?你给了他那么多干股,到时候分了红,白花花的银子往他跟前一送,他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他养兵打仗最是耗银子,巴不得咱们给他送呢。大不了我再匀他一成就是了。” 隐章顿了一下,“他缺银子?” 灵熙手一摊,“当然缺了。你算算他手下有多少人?战事又一直没停过,光每日的粮草嚼用就不是小数。” 灵熙说完又道:“不过他对你也算是不错了。你瞧瞧这宅子,修得多气派啊。过年那会儿你不在,你是不知道,为了买粮食凑军饷,曹景略和程简卖了萧家好些祖产。” 这些事,隐章确实是一点也不知情,他从未跟她提过一个字。反倒是不停往她手里塞东西,宅子铺子首饰衣裳,从来没含糊过,拦也拦不住。 隐章还当他有的是银子呢。 林原过来传信儿的时候,就觉得小姐神色有些奇怪,唯恐又生事端,不敢迟疑,忙不迭将好消息禀了上来,“小姐,覃府大少爷找着了,王爷已派人去接应了,不日便能回来。” 隐章霍然起身,“我大哥可还好?身子有无大碍?我覃伯父呢?” 林原忙道:“小姐莫急。大少爷当时伤得着实不轻,幸而被牧民所救,一直在那里将养,如今已是大好了。前阵子遇着了孙家的商队,便托他们带了信儿回来。只是……” 他略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大少爷信中说,刺史大人已然殉国,尸骨是他亲自安葬在山里的。王爷已发了话,会即刻为刺史大人迁坟,接他英灵回乡。” “既是碰见孙家商队了,为何不跟着回来,只托人带信回来。” 林原压低声音:“小姐有所不知,那处已是漠北腹地。大少爷怕是在那边探到了什么,不好声张,等着军中咱们的人过去接应了,他才放心。小姐只管安心等着,大少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定然能无恙归来。” 隐章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喜的是大哥安然无恙,总算有了下落。忧的是他尚在漠北,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平安归来。难过的是,覃伯父已然身故,此生再不能相见。 如此提心吊胆地熬着,一直到了四月中旬,听说大哥已经动身往回走了,隐章才略略松了口气。 可心刚放下,另一桩心事又浮了上来。等大哥回来,看见她这个样子,只怕要生大气的。 隐章心中七上八下,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吩咐听雪和拾光收拾箱笼,要搬去那处二进的小宅子里去。 拾光就问呢,“小姐,是全都收拾了搬过去,还是只带些贴身用的?” 东西这么多,哪里能全搬过去,搬过去也放不下。 隐章想了想道:“只收拾日常用的,金银细软古玩摆设这些贵重的,一概留下。” 大哥那般心细,瞧见了必定要起疑心的。 夜里萧彻过来,瞧见屋里多了几只箱笼,不由问道:“这是在收拾什么?换季么?才四月中旬,是不是早了些?” 他打开一只箱子瞅了一眼,见里头都是些半旧的素色衣裳,不由皱眉道:“这些还留着做什么?就算当了先生不好穿得太鲜亮太招摇,也不能尽拣些旧的穿啊。别收拾了,回头做新的。” 隐章不让他管,“你堂堂一个王爷,不也成日穿着旧衣裳吗?粗布的你都上身呢,倒说起我来了。” 萧彻听了这话,不由失笑,“这怎么好比?我是男人,整日在军中奔波,再好的衣裳上了身,也穿不出个样子来。” “哎呀,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隐章拉住他的手,问道:“吃过饭了吗?” “吃了。”萧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低头问道:“这几日忙不忙?想不想我?” “忙呢,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你了。” 萧彻眸色一暗,含住她耳垂咬了一口,“再说一遍?” 隐章一下子推开他,“你以后要收敛些,别老咬我。我大哥要回来了,身上要是留了痕迹消不掉,让他瞧见,我可怎么解释?” 萧彻挑眉:“解释什么?实话实说呗。” “不行的,我大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动怒的。”隐章握着他的手,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我这几日打算搬去那处小宅子住了……你别瞪眼,我没有要跑的意思。只是往后咱们来往,得更隐秘更小心些才是,千万不能让我大哥发现了。” 萧彻定定地看她,眼神沉沉,“旁人也就罢了,我怕传出闲话,叫你听了难受。可让覃兆年知道了怕什么?你将他当亲哥哥,那我便认他是我的大舅哥。都是一家人,还避他干什么?” 隐章时常觉得,和萧彻说话很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到他那里,就怎么也说不通。 隐章瞧着他脸色阴沉,便知道他这是又不情愿了,一时不免头痛起来。 她一点也不想和他吵架,但看他这个样子,不闹一场,怕是过不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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