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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才轻声道:“好丫头,娘不吃,你吃吧。要多吃饭,才能长高高,等娘好了,给你做甜糕吃……” 她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阖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睡过去了一般,再也不动了。 只有眼泪,还在顺着凹陷的眼角,仍在不停淌着。 萧彻心头一紧,惊慌地转头看向江嬷嬷。 江嬷嬷眼眶通红,冲他摆了摆手,无声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出了房门,江嬷嬷才轻声开口,“大夫说了,往后夫人记性会越来越差。不过……这对夫人来说,反倒是福气。忘了那些伤心事,她才能熬得住。郎君,你这段日子就先别靠太近了,实在不放心,只远远看一眼就成了,夫人如今,受不得刺激。” 江嬷嬷叹了口气,又道:“幸好郎君你回来了,还有一事,须得郎君你去办。西院那个,日日带着她儿子过来请安,老奴拦不住她。去回禀大人,大人也只说她是恭敬之心,不来才不对。只是夫人本来就不待见她,如今病着更见不得。她日日带着那个小杂种过来,简直是在剜夫人的心。郎君,你……” “我记住了嬷嬷,你放心,她日后绝不敢再踏进来一步。” 萧彻本想着先将隐章放回自己院里,再去西院会一会叶夫人。 谁知刚踏出正院门口,叶夫人便领着萧镇迎面走了过来。 萧彻附在隐章耳边,轻声交代她,“回去找江嬷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完将隐章放在了地上,轻轻推了推她的小肩膀,让她往院子里走。 叶夫人今年二十有三,正是女子最好的年纪,生得艳若桃李,面似芙蓉。 一双眸子含春带媚,笑起来时眼尾微勾,举手投足尽是得尽恩宠的张扬与得意。 若是从前,她对正院多少还存着几分敬畏。可如今,江弗言膝下最争气的五个儿子全死了,只剩下萧彻这么个‘废物’,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摆弄些贱役才碰的玩意儿,既无才学,也无志气。 而她的儿子机灵过人,大人不止一回当着众人的面夸过,说这孩子将来必是栋梁之材,是萧家未来的指望。 她便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譬如此时,她对着萧彻便自顾自摆起了庶母的架子,“六郎啊,我说你真是不懂事。你母亲病成这个样子,你在外头一疯就是几个月不回来,连个信儿都不捎。如今回来了,只待这一会儿就走?你这样的,难怪你父亲见你总没个好脸色。” 她轻笑一声,笑吟吟道:“你也学学你弟弟,你弟弟日日都来给你母亲请安呢。风雨无阻的,可比你懂事多了。” 萧彻笑了一下,目光落在萧镇身上,像是随口一提,“叶姨娘,你还记得当年跟你一同进府的姐妹吗?听说这些年,她的鬼魂始终在荷花池上方游荡,不肯走。七弟年纪小,眼睛干净,你可看好了他,千万别让他靠近那池子。” 叶夫人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刷地白了,“你想干什么?”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萧彻面无表情,“叶姨娘,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不成器,也不得父亲宠爱。我无心与你们母子相争,但你若是欺人太甚,我不介意干点什么。听说那位慧姨娘去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若是生下来,正好比七弟大一岁。” 叶夫人恶狠狠地瞪着萧彻,目光像淬了毒。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只猛地一扯萧镇,快步离去了。 萧彻看着他们母子仓皇离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直到一只暖暖的小手攀上来,握住了他的大拇指,轻轻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萧彻虽然知道不能刺激母亲,可终究离远了不放心,便带着隐章搬到了母亲隔壁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叶夫人经了那一回,再也没有踏足过这附近,请安的话也绝口不提了。 只是萧镇,之前被母亲灌输了太多是非,小小年纪,心里已藏了不少与年龄不符的算计。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庶子,上面有六个嫡兄,其中五个是他需要仰望的,只有那个六哥萧彻,游手好闲,不学无术,是他轻轻松松就能踩在脚底的。 如今那五个哥哥没了,萧彻又是个废物,他便觉得,这府里,往后便全是他的了。 他想要什么,便能要什么。 他向来看不起萧彻,对萧彻鼓捣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更是不屑一顾。 可他喜欢萧彻从西北带回来的那个野丫头。 他想要那个丫头。 忍了几日后,还是想要。 所以,这日他便直接过来领了。 在他心里,那野丫头但凡有点眼光,就该舍弃萧彻,跟着他走。 但当他自认为和蔼地走过去,径直过去牵那野丫头的手时,却被她狠狠推了一把。 萧镇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他愣住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坏人,你欺负我哥哥!” 隐章鼓着腮帮子,脸蛋红扑扑的,可爱得像只小猫。 萧镇一直想养只小猫,可是母亲说男人养猫玩物丧志,一直不许。 他被推,本来是该生气的,可是这像小猫一样可爱的野丫头,是从穷乡僻壤来的,年纪又小,没规矩也怨不得她。 于是他只抬手理了理衣襟,重新对她伸出手来,“我是这府里的七郎君,你既然叫萧彻一声哥哥,那你也该叫我一声哥哥,我是你七哥,跟七哥走。” 隐章一把推开他的手,眉毛竖着,“不要,我只有一个哥哥!” “你知不知道你哥哥是个废物,你若是执意跟他,等我掌了家,便将你们统统赶出去要饭!” “你才是废物。我哥哥最厉害。我哥哥才不会要饭,等我长大了,我会挣钱养我哥哥。” 隐章吼完,望着萧镇那张带着轻蔑的脸,恍然明白了什么。 哥哥不是无所不能的,哥哥和曾经的她一样,也是不被家里人喜欢的孩子。 她眼泪涌出来,扭头就跑,小小的身影穿过回廊,朝着哥哥看书的屋子跑去。 萧彻其实早就来了,他看着隐章敢反抗萧镇,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就是这样,被欺负就要顶回去,不能逆来顺受。 隐章跑过回廊,一拐弯就看见了他,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你不要怕,隐章永远陪着你,长大了养你!给你买好多好多糖,给你编很多很多花环。” 萧彻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仰,将她抱起来,笑道:“好,哥哥等着。” “我很快长大。”隐章哭得小脸通红,“哥哥不要饭,隐章去要饭。隐章要了饭,都给哥哥吃。” “隐章去哪里都带着哥哥,嫁人也带着哥哥!” 萧彻听见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心里忽然窜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什么嫁人不嫁人的,她才多大,就想着嫁人了? 他光听见那两个字,心里就如同被人用刀生生剜了一块似的。 是谁? 是谁教她这些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长大啦,重头戏终于要来啦 娇养【四】我不同意你 一定有人教她,她这么小,哪里知道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萧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压着怒意,“隐章,告诉哥哥,谁教你说这些的?” 隐章没听懂,“什么?” “谁和你说嫁人的话了?” 隐章懵懵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还有爹娘,都说,女娃娃生下来就是别人家的,是赔钱货,都是要嫁人的。” 萧彻胸口起伏了几下,强压怒火道:“他们胡说八道,你不是别人家的人。你是哥哥的家人,哥哥也是你的家人,哥哥在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他怕把孩子绕糊涂了,又加了一句,“我们隐章不嫁人,以后哥哥给你招赘。隐章永远不去别人家,永远都在哥哥身边。” “真的可以吗?” 萧彻不容置疑,“当然可以。” 他伸出小拇指来,“拉勾。” 隐章破涕而笑,也伸出细细的小拇指来,“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到了夜里用饭的时候,萧彻心里还是堵得慌。 他舀了一勺汤,细细吹凉了送到隐章嘴边,仔细交代她,“隐章,以后只要记住哥哥和你说的话就行,别人讲的,都不对,也不算数。隐章不是赔钱货,隐章是哥哥的宝贝。” 隐章认真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一件顶重要的事,“比糖还宝贝吗?” “当然。” 隐章惊喜地哇了一声,但随即又失落起来,“可是在隐章心里,糖和哥哥一样宝贝,隐章不好。” “那如果隐章只有一颗糖,愿意给哥哥吃吗?” 隐章很犹豫,她如今真的有一颗糖,而且只有一颗。她今日馋了一整天了,一直没舍得吃,好不容易才攒住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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