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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铮还有心思笑,没事儿人似的,“快别这样,倒像我快不行了似的。你熬什么药?有丫鬟呢。坐着吧,一会儿饭就得了。只是我如今是不能喝酒为你庆贺了。” 正说着话,宋夫人掀帘进来了,手里端着碗银耳汤,“隐章不是外人,一会儿就在这屋摆饭了,省得你再挪动。” 她将汤碗搁在桌上,招呼隐章:“快来,今儿可是辛苦了,先喝碗甜汤暖暖胃。” 隐章忙谢过。 宋夫人又道:“折腾这半日,已是宵禁了。你先喝着,我去将莲儿的屋子收拾一下,今夜只能留你住下了。” 小时候都是常来常往的,隐章也不客套,喝着汤问:“莲儿何时从凉州回来?” “谁知道她,淘气起来谁也管不住。自打得知要办女学,我连去几封信催她回来念书,好话说尽,她倒好,连张纸都没回过。” 隐章笑:“莲儿最不耐烦念书了,您这么说,她肯定要拖到女学开学后才肯回的。” 天色一寸寸黑下去,宵禁的梆子声由远及近。 西砖胡同深处,隐章的屋子里,萧彻独坐在那张曾与她耳鬓厮磨过的玫瑰椅上,面色铁青。 他推开窗子,吩咐萧横:“去,接她回来。”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淬着寒霜,不带半点温度。 她不在时,这屋子竟然这样空旷。 不对。 萧彻眉头突然狠狠拧起,他猛地起身,目光一寸寸掠过藕荷色绣着缠枝蔷薇的帐子,窗边的青瓷小香炉,桌案上的摆件……她住进来许多日子,这屋子,竟和刚布置好时,几乎一模一样。 萧彻手垂在身侧,微微发颤,他沉声喊林原和听雪进来。 “小姐的账册在哪儿?全拿过来。” 这是何意? 听雪一听,大惊失色。 王爷竟要查小姐的帐吗?她心里又惊又气,咬牙起身,立马进了内室将小姐的私账全捧了出来。 幸好小姐有先见之明,从一开始便将账目分得清清楚楚。 她面上恭恭敬敬,语气温驯得挑不出错:“王爷,这是小姐的私账。王爷给的那些,奴婢们不敢经手,都在林原那里放着。” 林原也慌了神,不敢多问,赶紧跑去自己房里抱了账册过来,“王爷,都在这里了。” 分得这般清楚,倒真是费心了。 萧彻唇边浮起一丝冷笑,垂目拿过账册翻开。起初还耐着性子,到了后来越翻越快,一目十行,纸页哗哗作响。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再也忍不住,猛然扬手将账册狠狠掷在地上,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林原一路小跑着追出去,见萧彻牵了马出来,他连口气也不敢喘,也立马解了缰绳赶紧跟上。 唉,这两位祖宗,好端端的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宋府门前,萧横等隐章上了马车坐稳后,鞭子一甩,车便动了。 宋夫人捏着帕子,满眼担忧地望着儿子。 宋云铮久久立在门前,目送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他眼底的悲伤,藏也藏不住,但更多的是担忧。 他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却一直不敢往深里想。直到今夜,萧横不顾宵禁,亲自过来拍门接人,彻底将他的自欺欺人打碎。 宋云铮恨得咬牙,指甲掐进肉里,血瞬间滴了出来,他几乎想要追上去与萧彻同归于尽。 这般无名无名地霸着她,算什么?欺人太甚! 若是覃伯父还在,若是父亲还在,萧彻他怎么敢! 恨来恨去,宋云铮最恨的其实还是自己无用,他猛然转身一拳砸在了墙上。 宋云铮,你也算个男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人糟践,却什么也做不了,也配喜欢她? 隐章坐在马车里,想到临别时,宋伯母攥着她的手迟迟不放,云峥哥眼里藏不住的愤怒与心疼。 屈辱猛地涌上来,呛得她眼眶发酸,隐章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剥开了衣裳丢在了大街上。 她无地自容,眼泪不争气地砸下来,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终是彻底崩溃,捂住脸蜷在了车角。 马蹄声哒哒地响着,带着她一步步远离体面,一步步靠近西砖胡同,也一步步陷进那个她逃不脱的牢笼。 有人在叹息,似是在叹她躲不掉的命运。 她冷落了自己一个月,瞒着他去考围棋先生,被人刁难,受了那么多委屈,却只言片语都不肯告诉他。 她将两人账目分得清清楚楚,回到幽州城后,恨不能一文钱都跟他算个明白,一只钗都没主动要过,像是随时准备着和他两清。 萧彻这场火窝了许久,今日又接连受到刺激,终于再也压不住。 他觉得委屈,觉得寒心,觉得荒唐,觉得自己足够理直气壮,他要亲口问她要个交代。 可此刻见她蜷缩在角落里,单薄瘦小的肩膀抖得那样厉害,却一丝声音不敢发出来,像一只惊慌失措无家可归的小兽。 萧彻的心似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脸色刷地白了下来。 他忍痛伸出手去,轻轻按在她的肩上,艰涩道:“不要哭。” 作者有话说: 无 我不同意隐章被他吻 萧彻,你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将她逼成了这个样子? 他喉结滚了又滚,手背上青筋暴起,猛然将人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唇贴着她的额发,一下一下不停吻着。 隐章被箍得喘不过气,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他,可只推了一下就没了力气。 她觉得自己没出息,方才还满心屈辱,可此时被他紧紧抱着,耳边是他擂鼓一般的心跳,就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她眼泪越发汹涌,萧彻胸口很快濡湿一片。湿意贴上肌肤,烫得他心口发紧。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西砖胡同后,隐章径直去了浴房,出来后带着一身水汽和若有若无的暖香,自顾自上了榻,背朝外躺了下去。 萧彻坐在玫瑰椅上,看着她从自己身旁来来回回走过,却从始至终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他坐了许久,久到烛芯结了灯花,火苗缩了缩暗下去,才慢慢起身,去了浴房冲洗。 萧彻带着一身凉气来到榻前时,隐章还是背朝外躺着,呼吸轻不可闻,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萧彻知道她没睡,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手轻轻搭在她腰上,鼻尖嗅着她乌凉发丝的香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跟着我,受委屈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下去,无声地洇进枕头里,隐章放缓了呼吸,把喉咙里的颤意压下去,“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不相干的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今日,你食言了。” 她声音轻轻的,语气平静:“我们说好了的,你若食言,便放我走。” 萧彻往前靠了靠,手从她腰上拿下来,摸索着找到她的手握住,指腹上的粗茧轻轻磨着她的温软细嫩,哑着嗓子道:“跟着我,很痛苦吗?”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隐章闭上眼,慢慢吸了口气,将快要压不住的呜咽吞回去,轻声回他:“嗯。” 萧彻将五指嵌进她的指缝间,握紧了,只觉得脑子里有块尖尖的碎石在来回碾磨,他停了许久,等那阵生疼过去才开口道:“其实在女学,我最后问你的时候,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你说破不了,就是在劝我早些放手,对不对?夜里去宋府接你,不过是恰好递了个由头给你,是不是?” 你劝我,莫要作茧自缚,莫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莫要强求,是吗? 你不过随意试探,假意逢迎,我却强拉你入局,硬求来这一场缘分,生生拆散了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吗? 隐章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人也从他怀里退了出去,轻声道:“你说是就是吧。” 掌心空了,怀抱也空了,萧彻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透骨的冷。 他掀开被子起身,摸着黑去够衣裳,手抖得厉害,腰带怎么也系不上,最后索性不系了,就那么敞着衣襟坐在榻沿儿上,穿上了靴子走了。 门“咔哒”一声关上,隐章慢慢蜷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就这么缩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去年的三月三,他们在蔷薇花下相遇。 今年的三月三,他们在长夜尽头各自东西。 刚好一年,只有一年。 翌日,辰时刚过,萧彻就回了节度使府,周身似还带着夙夜未眠的寒气,他直接拐去了江怀瑛所住的偏院。 江怀瑛刚刚起身,长发披散着还未梳起,听见萧彻来了,欢喜得外衣都顾不上穿,只着一件薄薄的寝衣就跑了出来,雀跃得像个小女孩儿,“六郎,你这样早来看我?” 萧彻手背在身后,下颌胡茬凌乱,满脸倦色,“收拾你的行李,马上搬走。” 江怀瑛的笑僵在脸上,愣愣地看着他:“六郎你说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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