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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滨谢了老天,又祈求郡主快些好起来。 红萼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祈祷,心里不知为何,结冰的地塌了一块。 她眼圈有些红,扭过脸去,神色又冷淡了。 她才不会因为这感到感动,鞠滨的所作所为无非是出自奴才对于主子的服从性。哪怕主子换一个,换成abcde一排字母表,鞠滨仍旧如此。 红萼不肯承认,她渴望一种名为偏爱的东西。无论她的外貌、脾气、善恶、价值高低,都永远怀抱着她。 但这分明违背了人性。哪怕红萼自己,也给不出这样的东西。 鞠滨喂红萼吃些粥,红萼说想打人。 鞠滨放下粥,静坐在红萼跟前,把自己送上。 红萼说,真奇怪。 红萼咳嗽起来,她推开他,扭过身去剧烈呛咳。 鞠滨急得上前拍打红萼的背,是不是呛着了,郡主,都是奴的罪。 红萼踹开他,从床上爬起来,趿着鞋跑了出去。 鞠滨捧起大氅,追上去,强硬地系上。 红萼抬眸看他。 鞠滨有一双凤眼,过分好看到有点跟赵质相似了。 “你恨不恨我,每次我打你的时候。”红萼脸色苍白,声音因虚弱而显得轻凌。 “这是奴的福气。”鞠滨悲哀道,“郡主的心思流连在奴身上,奴就好幸福。” “奴只怕有一天,郡主打也不愿打我了。”鞠滨低声道,“我知郡主瞧不上这样的我,卑微到面目可憎。郡主笑我吧。” 红萼闭上眼,她忍不住喘了几息,她难受。 但她睁开眼时,果真给了鞠滨一巴掌,用了全身的力,鞠滨嘴角出了血。 她冷笑,想说些贱骨头的话,但没能说出口。 她道:“滚。” 鞠滨感到自己撕裂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知人有所求必付出代价,他情愿,可他情愿的姿态都令人恶心又该如何。 郡主想必厌恶他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鞠滨也开始痛恨自己了,他让其他人请郡主回殿,不能着凉。 他顶着巴掌印回到贴身侍奴才有的窄屋,他静了静心神,取出针线开始绣衣裳。 或许当初应当死在饥荒里,而不是为了求活路求人阉了做太监。 那时候的他死了,郡主会不会觉得他高尚一点。 鞠滨闭眼,不能再想了。已经做下的决定无法挽回,倘若他当初死了,郡主见不着他,更何况记得他。 打他也好,骂他也好,总算他有了可用之地。 这般想,鞠滨竟诡异地平静了一些,心中宁静而满足,平和而踏实。他一针一线为郡主绣衣裳,等他送上这份他熬了无数心血的礼物,郡主会否快乐一些。 郡主太多决绝的悲戚,快活也像难过,笑着也似哭着。他想要郡主快乐一点,微不足道的他,也想为郡主带来一点点有可能的欢快。 午膳时分,侍奴又来请鞠滨公公,郡主不用食不用药,他们实在没办法。 侍奴瞧着鞠滨未消的巴掌印,心中又解恨又嫉妒,郡主亲自打他,真是好命。 听到敲门声,鞠滨就把衣裳藏好了。 他闭好门,安静地朝寝殿走去。 他来了,红萼恶声恶气道:“没把你打死,又来了。” 其他侍从识趣地退下。 鞠滨跪下来,覆上红萼的手,道:“郡主打不跑我,若某一天,恨透了我,赐我一死。” 红萼发现他的自称变了,他似乎坦然许多。 “你——” 鞠滨抬起眸,露出个笑来。他抓着红萼的手覆上左脸巴掌印:“我的主子只有您,这一辈子,只有段红萼。” “无论你是郡主,还是黎国的俘虏,无论您是二殿下的宠姬,或是别的身份,”鞠滨面容平静,声音冷清,“我永远是您的奴,您要我死,我死;要我生,生不如死,我也活着。” “撒谎。”红萼却应激了,“你撒谎。” 红萼欲挣脱,却没挣开。 鞠滨安静地凝望她,他神色专注、从容。他渐渐松开手,低下头,伏拜在地。 “奴今日所言,并非魅上。郡主若有一日要奴粉身碎骨,奴只求郡主,不要记得被强夺的绝世美人11陛下,你最疼的…… 吃下药再醒来时,身边的人却是赵质。 红萼问:“你怎么来了。”有气无力的,虚弱着推他走。 赵质下了朝,却不见她吵闹着找他,挤在他路上,挤在他寝殿,不好好地坐,懒懒散散地趴桌上……赵质看四处,四处无这人。 侍从说郡主病了。 病了。要说很长很长的话宣泄不满的,肆无忌惮说乱七八糟的话表示不高兴的,偶尔装装大多时候装也懒得装的人,也会生病,病到不找他了。 赵质不会来看她。 可手中的奏折半晌也没换。识趣的侍从说御园中的花开了。 去御园的路和去宸宫的路是同一条。 赵质瞥了侍从一眼,侍从胆战心惊地跪了下来,正要扇自己嘴巴子骂自己多嘴,却听帝王道—— “可。” 赵质赏了花,来到这里。春花开得盛,而红萼病恹恹的。 红萼推不走他,烦道:“我病了,不做功课。” 赵质不说话。 “我都说了,我病了,我不交作业。”红萼一直推他走,“听到没有。” “走,给我走开,不准靠近我。”红萼想要踢他了。 赵质却抱住了她。 “疼吗。”他问。 红萼不回答,凭什么他问她就得答呀,她就要装哑巴。 可她忍不住,她把心中的恶意挥洒,带着畅快的劲儿问:“你,你最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撒泼打滚、痛哭流涕、痛不欲生,是吗。 最疼的时候。赵质按住红萼的手,红萼已经试探着想要抓他。 赵质想,最疼的时候,大抵是在凉国时,捡地上被踩了又踩的馒头饱腹。 被绑起来当做下马凳,断了几根肋骨。 被囚禁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不能视不能听不能触无法觉察,呼吸如同一生,他尽力保持安静,不让繁杂的翻涌的情绪将自己逼疯,他把自己当做一棵木头,疯狂是风来,自毁是风去,他只是木头,无知无觉,不在其中。 他在黑暗中如同长生,无法休止,永恒孤绝。 活下来的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那都不重要了。 凉国灭了。 “怎么不说话,你得告诉我。”红萼说着谎话,“我永远不会幸灾乐祸的。” 病到没了脑子,赵质摸摸她额头,确实发烫。 赵质搂住她,说真变成傻子了该如何。 红萼靠在他的肩上,倦倦的:“把我杀了,成傻子了就死,免得被活着的人糊弄。” 赵质轻轻抚她的长发,一个脆弱的生命,他轻易能扭断的颈项,一个无能狂哀的弱者,唯一拥有的,只有张狂。 一滩烂泥,赵质知晓,红萼不是花,是开得太过腐败了的春泥。 倘若真将俘虏充作所谓军。妓,她大抵也不会反抗,只会任由自己烂到底,失去了生命的轴心。 赵质轻轻笑起来,笑而无声。 人都有欲望,都在向上,傻子,你怎么往下跑去。 侍从熬好的药,赵质喂她。 红萼本不想吃的,但赵质分明是她不吃就强灌的人,她没心思受更多罪,只好吃了。 “我是不是很听话,很乖。”红萼问。 如果赵质给肯定的答案,她就把药碗掀翻,洒赵质一身。 如果赵质给否定的答案,她就踹赵质,事后就说脚抽筋了没忍住。 赵质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让她喝完。 红萼丧气又恼闷,咋不按她套路来。 赵质道:“这般哭,你一口气喝了,总比一勺勺尝好。” 赵质把整碗递她手中:“喝。” 一定是这人喂累了,装不下去了,小气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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