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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竟用余光瞥到了甘鹤的脸,瞥到甘鹤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听到甘鹤的曲子,就知道这是一位至情至性之人,定是经历过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哀苦,甚至血海深仇。他能同感,能知其音,风刀霜剑藏在方寸琴盒之中。 可是这样反而不太妙,初相见时,还以为甘鹤全然不喜男女之事,如今而看,甘鹤好像也对自己冒出来了一点儿情愫。 神龙帮安排这场联姻,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文欣将床褥揪得一塌糊涂,甘鹤还不知道自己是男扮女装的,真该快点儿到杭州,快点儿探出华发堂的秘密,快点儿一刀两断!否则,岂不是成了假夫妻,真断袖? 他已转移起话题:“幸好方勤勉真的喜欢‘知音’这道菜。” “是啊。”甘鹤紧紧盯着文欣,微笑,“你真是冰雪聪明,怎么就想到,以琴为题呢?” 冰雪聪明!文欣心里兴奋,滔滔不绝地解释道:“因为我瞧得仔细,那方大少甫一进来,就盯着那……那老三弦的三弦看,末了,目光又转到你的二胡身上,显然是很感兴趣。这家店的花生我尝了,口味不错。他挑剔的,应该不是味道,而是面子……” 甘鹤点了点头,竟然去摸文欣的头:“说得对。可能我这把比较钝的剑,就需要像你这么巧的一把鞘。” 文欣又是一颤,甘鹤怎么这么反常?这个木头人的动作虽然还是很笨,可是却好像开了些窍,这既是他想要的,也是他不想要的。 甘鹤又接着道:“他们还要比试,比试乐器。老三弦好像还有不少技艺高超的朋友。或许明天便要比斗了。” 文欣脱口道:“你可要小心。” 甘鹤看着他的眼睛:“比试武功,我都不怕。比试乐器,却要小心?” 文欣道:“自古就有绵里藏针,口蜜腹剑。我瞧,比试乐器,才要小心。” 甘鹤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说?真有这么严重?” “啊……也许是我多心了。”文欣又改口道,“对,我是想,无论怎么说,你接下这比试,当然是为了这客栈好。既然想要方大少的银子,便总要小心些,天上又怎么会掉馅饼呢。” 明天掉的并非馅饼。 而是雨丝。 阴雨连绵,却挡不住真爱。 未到正午,方勤勉便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客栈正中。 他今日轻装简从,只带了三名青木旗的精锐刀客作陪,而且,每个人的身上都没有半点儿兵刃。 钱沫和白热说到做到,在客栈门口细细检查,不让金属之声乱了丝竹。 老三弦还是背着三弦,臃肿地挤进来,笑道:“您可瞧好了,我的三位琴友,如约而至。” 甘鹤倚在楼梯之侧,昨晚睡得并不好,有心事。 迎头走进来的一个人却是容光焕发,是个有些开朗的少年人,他弯了弯腰,道:“诸位好,我是孙破,卖西瓜的孙破,城西卖西瓜的孙破。” 他将背上的琵琶解下来,笑道:“我会弹琵琶,也有人叫我孙琵琶。” “我好像吃过你家的西瓜。”方勤勉不禁问道,“你是卖西瓜的,怎么却弹琵琶?” “这可奇了。”孙破笑嘻嘻道,“你是做生意的,怎么却来听琵琶?难道卖西瓜,就不算做生意?” 方勤勉哑口无言。 正说着,他的三名随从已帮忙将一张筝抬了进来。 一名面若秋霜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道:“京师严寒。” 方勤勉回味道:“京师去年冬天是有些冷,倒也算不上严寒吧?” 女子道:“我姓严。” 方勤勉哑口无言。 孙破赞道:“你好会讲笑话。” “嗯?”严寒道,“我是来弹筝的。” 方勤勉道:“……好极了。醉心琴技的人,果然特别,令人期待。” 甘鹤心下也觉有趣,市井烟火竟然让她短暂地从杀手生涯中抽离。 桑宋正在胡吃海塞,在一家客栈对面的食指酒楼胡吃海塞。 天杀的西门柏玉,不但收了自己一箱的金银,还要自己包下这食指酒楼,从昨天一直包到现在! 桑土旗是财大气粗,可他桑宋并不是个讲究人,吃来吃去,只觉无味。 最可气的是,西门柏玉全然不说怎么杀甘鹤,就只让自己坐在这里等! 坐在桑宋对面的高冲却不吃。 桑宋道:“你怎么不吃了?” 高冲道:“我小时候,家父吝啬,不给我买鞋。到我十五岁的生辰,我求他给我买一双好鞋。” 桑宋道:“这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 高冲道:“我十五岁以前一直没有好鞋穿。可是,之后便有了。” 桑宋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说,人的愿望可以延迟满足,你在十五生辰时讨要,终于讨来了。我虽巴不得甘鹤死,却要有耐心。” “不是。”高冲摇了摇头,“自从那天之后,我就离家出走,只靠自己的一把剑在江湖上拼斗,所以才买到了鞋。也就是说,这把剑无论何时都不能偷懒。” 桑宋道:“你倒是很自律,从未有人教过我这些。” 高冲看着坐在食指酒楼里一通乱吃的山匪强盗们,这些人每个人吃的酒肉,都比桑宋吃的更多。他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不算太有学识,可是最喜欢这句话。” 桑宋道:“但是,你为什么让这些饭桶敞开了吃?” “他们既然已经是饭桶了,为什么不索性多吃点?”高冲道,“少爷放心,我已向他们强调,今天在食指酒楼所有的一切,都是少爷赏的。纵使是饭桶,也是少爷的饭桶,该对少爷感恩戴德。” “好。”桑宋也停筷,抹了抹脸,展开扇子,望向窗外一家客栈的窗子,“既然如此,你就与我一起,看对面的西门柏玉怎么杀甘鹤!” 琵琶和筝落位了,钱沫道:“好像还有一位未到?” 这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健壮长者才姗姗来迟,道:“是我。” 甘鹤皱了皱眉,这长者步步稳定,却无分毫声音,竟可看出是位武功高手。 方勤勉道:“阁下是?” 长者淡淡道:“天涯无名氏。” “哈哈……”方勤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阁下的乐器在哪?” 无名氏自顾自走到方勤勉对面,坐下,居然已经喝起茶来:“我没有带乐器。” 方勤勉道:“怎么会有人没有带乐器?” “怎么?”无名氏淡淡道,“你不也没有带乐器,难道不是人?” 老三弦忙解释道:“弹琴之人,都怕曲高和寡,再说,今日既是比试,就该有个评判。为此,我特意找来了这位无名氏前辈。我想,钱大掌柜见过走南闯北的各色客人,方大少更不必说。无名氏早年是武林高手,见多识广又妙解音律,有三位论道,这比试才有意思。” 钱沫喜道:“那个可以。” 她暗道:“反正我只觉得甘鹤宝宝奏得最好。” 无名氏身材高大,居高临下道:“听见了?” “你……”方勤勉胸有怒火,他不喜欢与武林中人打太多交道,“罢了。今日究竟如何比法?” “嘿嘿。”无名氏道,“我苦思甚久,才想出一个绝佳的法子。” 孙破道:“有什么好主意?我可好奇得紧。” 无名氏道:“今有三弦、二胡、琵琶、筝,不若互相交换,演奏对方的乐器,才有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变色,要知道,精通一件乐器已是很难,若要改弹别人的乐器,更是难上加难! “那我可要先抢了。”孙破笑道,“会讲笑话的小姐,我可否弹你的筝?” 严寒道:“可……” 孙破道:“好极了。” “可惜我并不会弹琵琶。”严寒叹道。 “琵琶很简单的!”孙破柔声道,“我来教你好不好?” “这才好。”无名氏捋须道,“若是大家今日都弹上自己不会的乐器,那才精彩!” “倒也有理。”严寒道。 甘鹤盯着老三弦的三弦,看来今日要弹一弹三弦了,为了华发堂的未来,她不能输! 作者有话说: 千钧一发文欣只觉得天要塌了 琴已换了。 甘鹤琢磨着手中的三弦。 方才已听老三弦讲过基础的手法,以及唱词的停顿。 不过,她可没怎么用过二胡之外的乐器,二胡对她而言,可不止乐器。 而是一件最可靠、最有效的兵器。 还好决定先露一手的是孙破与严寒。 孙破微笑,在场诸人,他都不算相熟,与老三弦认识,是见到他走街串巷地卖唱。他们当然不知道,孙破的绝技,名曰无影手。 真要施展,手上移动无形,音律变化多端。 平日弹琵琶,甚少使用,倒是切瓜时用得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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