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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欣道:“你在想那天的事?” 文欣虽然没有说出是哪一天,甘鹤却确信,他与她说的是同一天,左群被刺的那一天。 “是的。”甘鹤道。 文欣道:“所以你即使很着急去京城,还是决定来此拜访麻雀。” “正是。”甘鹤道,“只不过,他好像并不在家。” 文欣道:“这里难道就没有别人?” “没有。”甘鹤道,“你一路走来,想必也已经听得很清楚,这里只有别的鸟,没有别的人。” 文欣忍不住道:“偌大苏州,既然有朱雀使,难道就没有别的华发堂弟子?” “自然是有的。”甘鹤道,“可是,他们通常都不能走进这里。麻雀总是待在屋子里,最不喜欢被别人无端地打扰。” “窗里透着一点烛光,说明有人住。”文欣摸摸鼻子,“今日已很晚了,他若真的住在这里,此刻也该回来了才是。” “我们稍等片刻,如果还是没人回来……”甘鹤沉吟道,“我们事急,只好强闯进去看一眼再走了。” 百雀园寂静无人,唯有小鸟们始终乐此不疲地鸣唱,仿佛不知道愁为何物。 甘鹤咬牙,太反常了,在此坐着,她居然仿佛闻到了一股血腥气。百雀园明明很香,他们刚走过来时,甚至闻到了刚点上的香散出来的清香,可是,她久为杀手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一种不祥的气味,太过不祥! 她猛然起身,一脚将门踢开,见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麻雀的房子很干净,很清幽,仿佛刚刚仔仔细细地打扫过一样。 干净的房梁上有一根绳子垂下来。 垂在一个中年文士的脖颈上,打了个很紧的结。 中年文士整洁平静,背对门口。地上有一个小凳已经被踢翻,甘鹤以最快的速度,将麻雀从房梁上解了下来,探他鼻息。 甘鹤面如死灰,麻雀已经死了,死得透彻! 她虽与麻雀并不相熟,却也曾偶然见过几面,这个人的脸上连半点儿易容的痕迹都没有,的确是麻雀无疑。 文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麻雀的身体被解下后,一尊佛像才显了出来。 佛微笑,双目正对门口,正对甘鹤和文欣。 香灰上还插着三支香,甚至还有一小截尚未燃尽。 文欣忍住心中的惊讶与恐惧,叹道:“这三支香才点不久。” 甘鹤道:“麻雀的身体,甚至还有一点温度。” 文欣道:“自我们进百雀园起,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活人,更没有见到一个人从这里走出去。” 甘鹤道:“你的意思是,麻雀是自尽的。” 她仔细看过了麻雀的脖子:“这勒痕,的确像是自尽。勒痕边上,毫无抓挠的痕迹。” 文欣叹息,他一时想不到别的解释。 他环顾四周,屋里实在太干净、太整洁了,连一丁点儿打斗的痕迹都没有,桌上的蜡烛还在烧,一个黑色的大笼子空悬在空中摇晃,笼子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空无一物。 文欣忍不住道:“这是什么?哪里会有这么大的鸟?” 甘鹤沉吟道:“除非是老鹰之类的。” “百雀园中,全是极小的小鸟,他却在自己的屋子里养鹰?”文欣叹了口气,“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不论如何,我们既见了,至少需要将他好好安葬。”甘鹤环顾四周,竟见到屋角处有一把铲子,这铲子的大小和形状,似乎特别适合挖坑,特别适合挖一个大坑。 她将麻雀轻轻放下,走到那铲子跟前,握起铲子来看,铲子的铲头下却出现了一团纸,皱皱巴巴,脏兮兮的。 甘鹤皱了皱眉,弯下腰来,将那张纸轻轻展开。 看了纸上的文字,她的双眼不禁睁大、睁圆! 纸上写着:“你是华发堂的弟子,而且是个很善良的人。” “如果你不是华发堂的弟子,不会知道这里;如果你不善良,不会想着埋葬我,也不会看到这把铲子。麻烦你好人做到底,真的把我葬了。” 甘鹤的手心出汗,华发堂有白虎、朱雀、玄武、青龙四使,她知道朱雀使麻雀向来以睿智著称、有古人之风,也知道华发堂显学阁内的很多书都是他写的。可是一个人怎么可能连死后的事情都算到? 她深呼了一口气,竟然看到了一副棺材。 原来这柄铲子背后,早就已经放了一口棺材。 甘鹤把纸团收起来,走到棺材旁,慢慢将棺材盖掀开,她的眼睛又睁大。 棺材里居然还有一个纸团,她弯腰拾起,再次展开。 纸团上是这么说的:“多谢。你既然来看棺材,说明你真的是个好人,真的准备把我葬了。” “可是我却未必是好人,至少是个麻烦人。你若要葬我,必须要把我葬在白鹭湖畔的跃虎亭边,否则,我死了化作厉鬼,也要来索你的命!” 这张纸团的最下面甚至曲里拐弯地画了一个爪子,作索命状,也不知道是虎爪,还是鸟爪。 文欣凑在甘鹤身边,长叹道:“这也是位奇人,离世以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毛病。” 甘鹤道:“那我们就……” 好人做到底了。 跃虎亭在百鸟园里,白鹭湖当然也在百鸟园里。 二人将麻雀客客气气地带了过来,将棺材平平稳稳地带了过来,甘鹤拿起铲子,准备在沙地边挖坑。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她一铲子下去,手却一颤。 手感不对。 这里的土,居然是松软的,松软得太过! 甘鹤又铲了几下,已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里已经预先挖好了一个大坑,只不过近来又被人封住而已。 坑壁上居然嵌了一枚透亮的羊脂玉镯,玉镯里塞了一个乱糟糟的纸团。 甘鹤叹了口气,将玉镯和纸团捡起来,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纸团上是这么说的:“多谢,你居然真的是这样的好人。只要你将我葬在这里,再把这三个纸团烧了,我就勉为其难,不再做鬼害你。屋内的烛火足够,够你将这三个纸团全部烧干净。” 背面是:“此外,你若真的那么有爱心,真的为华发堂好,不妨再替我去寻一个人,将我的死讯告诉她。这件事除了这个人之外,不再需要别人知道。” 她与文欣对视一眼,这纸团上虽然说了去寻一个人,却没有说去寻谁。 他们只有先勤勤恳恳地将华发堂的朱雀使葬了。 待到完成,天色已实在太晚了,甘鹤与文欣都已开始困乏,他们还是走回小屋,将那三个纸团全部烧了。 正烧着,文欣却拉了拉甘鹤的衣袖,甘鹤忽地一震,她刚开始烧纸团时,就发现烛台下若隐若现着什么东西,真烧起来,她便越来越注意到烛台的边缘。 待到烧完三个纸团,她终于忍不住将烛台抬了起来。 露出了一张十两的银票。 文欣苦笑:“真没想到,他连路费都为我们准备好啦。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可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般奇人。” “可是,我不明白,他究竟拜托我们去找谁呢?他传讯,为什么非要遮遮掩掩的?”甘鹤将这银票看来看去,文欣却在甘鹤的对面张大了嘴巴。 甘鹤顺着文欣的目光,将银票翻过来,发现银票的背面留着两个字。 ——白虎。 甘鹤只好将这张银票收了起来,银票经过桌边,她才发觉这看似一体的小桌侧面,竟有一条细细窄窄的缝隙。 她将手指放在这缝隙边上,轻轻敲了敲。 回音清透。 文欣不禁脱口而出:“这桌子是中空的,里面恐怕还有东西。” 甘鹤点了点头,力运于指尖,谨慎地在桌下轻轻一点,竟有一条抽屉弹了出来,抽屉里有一本并不算大的小札,小札上用铁链拴着一根笔。 文欣走过来,想拿起小札,手却止住。 “为什么不动了?”甘鹤柔声道,“你害怕了?” “不是,甘鹤……”文欣指着小札道,“这本书与这个抽屉,是一体的,根本拿不下来。” 甘鹤皱了皱眉,好古怪的房子,她翻动小札,第一页写着:“华发堂朱雀使查案小记。” 甘鹤顺着翻下去,里面大多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案子,其中竟也记载了秦王府的血案,不甚清楚,甘鹤记得,这与显学阁内的笔记一致。 最后一句还是说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深感遗憾……希望此事不要在我等身上重演。 甘鹤看得气血翻涌,除此之外,另有各种细琐的案子,她快速扫过,直翻到最后,五个大字赫然纸上:“左群被刺案。” 文欣替甘鹤翻下去,里面的文字工整极了:“这件事是在华发堂内发生的,我很急切地与诸位舵主讨论,想要查个明白。若是连华发堂内都没了规矩,华发堂的百年招牌,置于何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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