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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甘鹤道,“确实想起来了一些。” 文欣道:“右知味看出了你额头的伤痕,那是被宇文柳重击所致。右知味说,人的头如果受伤,可能会忘记很多事情,也可能会记起一些事情。” 甘鹤道:“看来我最近运势不错。你很旺夫。” 文欣道:“右知味还说,如果有一个人,明明思维清晰,身手矫健,完全健康,却总是记不起来以前的一些事情,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太大的打击和痛苦。” 甘鹤道:“这是你问他的吧。” 文欣忍不住道:“你怎么知道?” 甘鹤道:“这话怎么听,都是先射箭,后画靶。你觉得我记不起来小时候的事,是因为被灭门时亲眼看到了太多残忍的事情。小孩子的承受力本就很弱。” “是。”文欣道。 甘鹤道:“在我家的床上,你居然掀开我的衣服,来看我的腰。” “是。”文欣道。 甘鹤道:“你装作是不经意地迎合,眼神却很焦急,那不是在配合我,而是在寻找某些东西。” “寻找什么?”文欣问。 “可能是某种身体上的特征,可是你没有找到,你的表情很失望。”甘鹤道,“夜里你说梦话,说了一个名字。” “我说了什么?”文欣皱眉。 “你说‘渔’。”甘鹤道,“你怀疑我曾经是一个叫做‘渔’的人……这个人应该是你小时候便认得的。我跟她长得很像?” “五官很像吧。”文欣叹道,“可是气质就截然不同了。你太有礼貌了,木头人。” 他狠狠揪住甘鹤的袖口:“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啊?你究竟想起来了什么?你怎么还不说呀,急死本王了!” “也不算想起来了太多,至多不过两三件小事。”甘鹤把文欣按倒,故作伤神,“唉,我记得我当年……” 文欣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我当年亲过秦王殿下,就像这样!”甘鹤笑了,用嘴巴堵住了文欣的唇,在他脸上探索。 文欣说不出话来,弯弯明月里的泪却哗地流了一床。 甘鹤想起来的事情真的不多,可是她想起来自己跟着父亲初到秦王府的那一天,小殿下无论对谁都很客气、很温柔。他很文静——甚至内向。 她恰恰相反。 用不着大人,殿下想要什么,她去打听,然后殿下就会发现,房里神神秘秘地多出来了一些东西。后来殿下也看见了,她上树摘葡萄,一脚踩空,枝丫把腰划出了那么长的一道口子。她在地上趴着不动,他害怕地走过去,她却活灵活现地跃起,展示兜起来的一圈葡萄,每一串都晶莹剔透。 后来秦王就没有那么内向了。 腰伤很久都没好,她还记得去水里抓鱼,却没学会游泳,被他连人带鱼捞了回来。她还记得端午节前的粽香,更想起了那天夜里的大火。 大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她强行将秦王的衣服扒了下来,又给他套上了自己的衣服。 说:“分头跑。” 后来的事情,就随着那场大火渐渐模糊了。 半晌,甘鹤跪直身子,道:“我是不是文师的女儿?我是你的侍卫,我该叫文渔?” “你都说出来了,一定是了!”文欣泪流满面,“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 甘鹤笑道:“什么?” “你当年亲的绝对不是我的嘴巴。”文欣道,“是……” “是脸,我记得呀。”甘鹤正色道,“可你说我现在是个木头人。木头人偶尔也会做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于是文欣也笑了。 他并没有忘记当年的每一件事,他记得火势起时,他与渔儿姐姐分头跑了,两个人拉勾,拉了很久,拉得小指几要拉断。如果跑掉了,在山脚的粽子铺相会。 他拼命地跑,在早已打烊,毫无灯火的粽子铺等了太久,他本来怕黑,那时候双眼却死死盯着上面秦王府的冲天火势。 他只觉得火光比风雪更寒。 冻得人瑟瑟发抖,夜色太深了,他想起二人约定的另一半。 如果跑掉了一半,活下去,给另一半报仇。 心如刀绞,他几欲做飞蛾,与火相拥。可他还跑了出去,整个身体都已麻木。 他身上扛着太多人的冤魂。 他抬眼看着此刻眼前的甘鹤,甘鹤问:“文欣是你的假名。你根本不姓文。” “是的。”文欣道,“我不想忘记你和你父亲。” 甘鹤道:“所以我是死囚的女儿。” 文欣道:“原本是。” 甘鹤道:“可是你却慧眼识人。” 文欣叹道:“那也不好说。” “的确不好说。”甘鹤道,“现在还很麻烦。我们不但要复仇,还平添了一件很不好的麻烦事。” “这件事是很不合规矩的。”她补充。 文欣道:“什么麻烦?” “我恐怕只好一直以下犯上了。”甘鹤道。 文欣道:“那你会守规矩吗?” 甘鹤道:“你觉得我会吗?” 二人对视,她又把文欣压住,还未动手动脚,门却被一下子推开了。 “我听说甘鹤的状态已好多了,屋里这么热闹,甘鹤是不是已经康复了?”孟章推门而入。 于是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看见了跨在文欣身上的甘鹤。这一幕看起来,简直与那天在食指宅邸时,文欣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勉强绷住表情,忙转身大口大口地呼吸。 甘鹤低声斥道:“……你怎么不锁门!太不讲规矩了。” 文欣擦去眼泪,笑道:“太困了嘛。” 甘鹤道:“他怎么还在这里?” “你忘了?”文欣道,“他可是要跟着我们去一家客栈,负荆请罪。” 甘鹤低声道:“他跟灭门案,究竟有没有关系?” “可以说是没什么关系。”文欣苦笑,“昨天我已经问了他无数次。我瞧得出,对于灭门案的真凶,他根本就一点儿都不知道。” 甘鹤道:“我们的仇人还有两个。” “桑化云和血魔。”文欣沉吟,知道这两个人,倒是多亏了甘鹤和华发堂。甘鹤当年一定走了一条比他更难走的路,那夜太黑了,山路崎岖,甘鹤说不准失了足。不过经过这番辗转,甘鹤竟然成了摩天先生那般神仙人物的爱徒,该不该说是因祸得福呢? 他抬头望着甘鹤:“不管怎么说,先回一家客栈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见面就跪文欣是我的 走在熟悉的路上,文欣将甘鹤的手攥得格外紧。 不能再弄丢一次了。 甘鹤亦然。 虽然还有太多东西想不起来,想起这些就已经太足够了。 这一条路变得格外温柔而布满生机,盛夏绽放。 也不知走了多久,看着头顶上一家客栈的牌匾,孟章终于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可算走到了! 他跟在甘鹤和文欣身后走,一路上却感到莫大的折磨,简直比一会儿的当面道歉还要可怕,甘鹤和文欣真的如胶如漆,走在路上,都简直要变成一个人,合成一块玉一样! 竟有些羡慕文欣。 孟章叹了口气,幸好他特意说了,要一早便启程。 他们今天的确起得很早,吃饭吃得也早,出发的时间当然也还很早。 日初的晨曦并未有多耀人,大地也未被灼得发烫,所以,他终于是勉勉强强地跟了一路。 街上路人三三两两,许多人并不会起这样一个大早。 孟章微笑,他没有说,他特意要一早起来,还有一个最要紧不过的原因。 他不想被人看见。 即便这里并没有几个人认识他,他也绝不想被人看见,被人看见他堂堂晋王,向一个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赔礼道歉! 客栈的大门还紧闭着,周遭除了一驾远远停着的马车,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看来一家客栈的掌柜不但是个懒虫,他们的生意本来也很差,比食指酒楼差远了!孟章笑得更开心了,不过腿一弯,张张嘴巴罢了,他将来要为人君王,怎么可能连这么一点儿气量都没有? 甘鹤叩门,这次没有用华发堂的法子叩门,叩了半天,里面才有人迎了出来。 白热睡眼惺忪地开门:“老天,什么人啊!这么早就敲门,急着……” “急着分享你们的战果吗?”白热梳头,清了清嗓子道,“甘鹤,我已经听说,你们是美食大会的胜者,你们真的赢了!” 他向里面喊道:“钱大掌柜,快下来!甘鹤他们回来啦!” “啊,这么早?”钱沫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接着是一阵楼梯响,“咱们才刚开张呢!” 白热笑了笑,道:“你们别着急……等等,你是谁?干什么?” 突然,甘鹤和文欣身后的男人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门缝中穿入,展动身法,上了客栈的一张桌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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