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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他也说指路,瞎眼和尚心里发怵,越发觉得这贼眉鼠眼的老货在骗人。当即在他面上又踹一脚,郑阿季闷哼滚了一圈,吐出两颗沾血的黄牙。 在他哀号不止的惨烈嘶叫中,郑大略微清醒,乍见此等血腥场景,只能不停地磕头,立刻将猜到的路线全说了。 瞎眼和尚铁了心要逼问出郑菩提下落,岂会信二人的“花言巧语”。长刀一横,下了最后通牒:“只给一人活命的机会,将知道的全说了吧。” 父子二人原本喋喋不休,闻言陡然噤声。沉默良久,郑阿季抖声试探:“师父们这是骗人的吧。”只是在恐吓他们罢了。 又被刀尖指住,和尚指了指又渗出血的眼睛,怒喝:“你说呢!” 郑阿季惶惶然闭嘴,对面可是大郎,是后半生要指望的亲儿子,天底下怎会有阿耶将自己的孩子推向地狱呢? 抬眼,恰见郑大直勾勾盯着他。 父子便一直注视对方。 和尚等得不耐烦,又一脚踹过去。郑大立刻以一个怪异姿势扭在地上,那条崎岖残腿疼得痉挛抽搐。 他立马说:“我妹妹名唤郑菩提,是长安城中武威侯的外室!”见对方果然不打了,他仿佛受到鼓舞,一鼓作气,“师父们应当听过他的名讳吧。可我妹妹竟不知享福,扮成尼姑逃了。眼下君侯正布下天罗地网到处找她,只要众人合伙抓回她,君侯的赏赐我等可以平分。” 一番话下来,叫在场诸僧立时面沉。倘若如此,妄图欺占权贵外室的事暴露,谁都活不成。 这父子二人皆不可留。 一听儿子竟真要舍了他去,郑阿季怒从心生,赶忙也张口:“她定是往南边跑了!”管日后如何,今日无论如何也得先活命。 老东西! 郑大又一连串儿开始说,二人将关于郑菩提的消息透了个遍。到最后相讦,说对方多么无耻,早已不顾父子情分,唾沫飞喷! 郑大突然止声,再无法辱骂任何人。 低头,恍惚看见胸口插了一把长刀,他嘴唇抖了两下,长刀扑哧抽离,人顷刻倒地,一大摊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郑阿季呆住,仿佛才反应过来,凄厉吼:“儿啊!啊啊啊啊啊!” 尸体被拖出去,他被踩在地上,精神开始错乱萎靡。又听那和尚说:“三日内,你若无用,自己知道后果。” 他下意识点头,猛一闭目,将脑中残影尽数除去。大郎,是你逼我,都是你逼我自保。 既然父子情缘已断,就用你一条命换我后半生的富贵。只要见到芽儿,她一定有法子带为父逃离这群恶徒的魔爪,即便不成,再舍她一条命换我活。 总归儿女投胎来我家,就是报恩的。 如此想,心中终于好受一些。 岂知对方选他,根本就是觉得他年老体弱更好控制。如此过了两日依旧一无所获,郑阿季仿若已听到灶房中的霍霍磨刀声,终于在一次请求上茅厕时,滑溜得像一条泥鳅,竟也趁人不备,放了一把火后逃之夭夭。 要没这个本事,他当初又怎能带着大郎从幽州差役手中逃脱,甚至武威侯的府兵都不在话下呢。 他都有些佩服自己。 可见到了关键时候,求神拜佛都是狗屁,儿女更是靠不住的。 躲在远处愤恨盯着火光,他骂:“呸,待我找到芽儿,就叫她男人将你们全剁了喂狗。”又呜呜哭了两声,“为我的大郎报仇!” 数日后,痴狂缺乏打磨的 察验郑家父子的过所,随之一路南下,崔寂逐步发现二人的怪异之处。 每过一站,郑阿季必会询问当地差役,可曾见过一位独行僧。联想当夜曾遇上某个形迹可疑的僧人,崔寂登时明白过来,心下大恨。 竟叫她当自己的面逃了去。 不过数日已率部下追到岳州。然无论郑家父子,还是郑菩提,行迹至此彻底断绝。 搜查途中,他竟听说了一桩奇闻。 当地出了一个武功盖世的杀人女魔。会趁夜色装扮成尼姑、歌姬投宿,倘若敢收留,当晚就会惨遭灭门,家当金银被一卷而空。可怜那颇有名望的老寺主也被歹人杀害。 衙门四处张贴画像,那上面的“比丘尼”,如何看都很面熟。 崔寂撕碎画像,连连阴笑,立刻带人杀到寺庙。 来时尚是清晨,山野寂静,寺门紧闭。 部下上前叩门,许久才出来一个小和尚。他面色苍白,瘦若鬼祟,乍见眼前俊朗轩昂的郎君,再瞥后面执刀的随从,大感不妙,高呼着猛去阖门。 蹬脚将和尚踹飞撞地,崔寂阔步入寺。 闻声奔出的悍僧一见这场面,瞬时丢掉棍棒,扭身就跑。 寺中大乱,然寺墙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护从轻松就将这群蛮僧制服,尽数捆了关在大殿。从一间间厢房开始搜,缴获大量金银珍宝,亦有金饼。郑家父子的过所赫然在其中。 “主君,在地窖搜出半具尸首。” 崔寂心里一震,下意识朝后院疾走,只剩下本能驱策前行。拨开众人,视线落在那无头尸身上。 看体型,是男人。 冷汗蕴出面额,他闭紧酸涩的双眼,暂且歇了口气。再度定睛细凝,虽已无头,看那明显崎岖怪异的右腿,大概已能确定此人身份。 是郑家大郎。 他面色阴沉如罗刹,返回大殿,一脚踢开门。里面的僧人们骇怖恐惧,盯着两列随之进来的持刀护从,个个面如死灰,无人敢出声求饶。 自那日郑阿季逃跑,僧人们预感不好,便想散伙避祸。可当地官府生怕其四散各地,会将近些年的勾当散播出去,察觉到他们的意图,立刻将诸人囚禁在寺中。 同时给邻县发文书,大肆搜寻郑家父女。 如今,此人来势汹汹,想必就是那位极负盛名的武威侯了。 “你们,将那女尼怎么了?”崔寂面无表情地问。 满殿死寂。 “呵。” 他盯住一个眼睛扎布条的和尚,有新伤,必然与她有过冲突。方才询问时也有僧人偷瞧此人,看来这个就是主心骨。 疾步近前,靴子踢在和尚嘴里,他踩住对方心口道:“说。” 和尚吐出满嘴血,艰难求饶:“贵人……饶命。” 脚松开,那和尚翻过身趴在地上,吐口:“发现她身上有金饼,我们起了歹意,谁知她有些功夫,连杀数人后逃了。”如此说尚有活命的机会,若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全部恶行,寺中所有人皆不能活,且会惨烈死去。 “只是如此?” 崔寂环顾,被扫到的僧人们猛地点头,纷纷出声认错。 “主君。” 一名下属进门,禀报:“在寺后发现了尸坑,已有尸首化作白骨。” 据当地人说,二十多年前方丈就已经开始接济过路人。这些人岂会突然悔改,必是藏着更深的恶行。 将所有人倒吊在横梁上,崔寂先去后门察验死者。不出一炷香,有人喊着要招。 正是唯一一个小和尚。 他本就重伤未愈,又被踹一脚,腹内出血,还不时呕血。他如今只想死得痛快些,也只能对不起师兄们了。 被带到单独的厢房,他趴在地上,断断续续讲述。 “那日大雨封路,她是将夜时来的……” 越说,声音越低,他怀疑贵人随时会抽出腰间那把刀折磨他,“拿到度牒,我陪师父回去歇息。师兄们都在,一起……一起……奸污了她。” 崔寂纹丝不动,神色骇人,瞳眸撕裂。 “我突然听到一阵风声,回首,那人举刀站在我身后。再醒来,师父与大师兄都死了。” 摩挲腰间佩刀,崔寂忽而抚按眉心,头痛欲裂。 人如今会在哪儿? 她性子烈,骤然没了踪迹,只是因为怕被发现行踪,还是……有别的缘由? 都怪他。 若非他急切购宅,设局步步紧逼,她又怎会害怕到情愿逃离长安,孤寂流浪。 “如你所愿。” 一刀刺入小和尚心口,崔寂提起淌血的刀推门出去。人犹未死,痛苦抽搐,如同虾米蜷缩成一团。 哐——! 门被撞开,众僧艰难眯眼,崔寂去而复返,满面煞气。他命令:“将所有人都放下。”又指瞎眼和尚,“除他,再留个活口,其余的直接投入尸坑。” 众僧惊惧,或怒骂,或求饶,或争取那个名额,皆被捂住嘴带走。瞎眼和尚头脑发昏,缓了一会儿才有力气仰头。面色一滞,不可置信。 这位贵人,也在笑。 “我放你走。”崔寂侧身,指向敞开的大门,“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眼看护从递上弓箭,和尚哪敢犹豫,哪怕是梦也拔步扑向前,手脚并用地冲刺,一个呼吸间已逼近寺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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