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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块金牌了吗?这几日先将它拿着,如有意外可以先与我的护卫商讨,用它调集一部分禁军。” 已经将单衣,单裤穿好,她下移视线,看向搁在酒壶旁的令牌。 捏起置于掌中,其上没有任何证明官阶、身份的印记,只刻一个“雀”字。翻过背面,纹路极其独特,难以完全仿造。并非出自能工巧匠之手,像是孩童随意雕刻的。 “你怎么了?”放下金牌,她扭头问。 他背对她,高阔的身形微滞,涩声答:“只是有些不好的预感,提前预备着。你这几日也当心些,不要独自外出,更不要乱走,有急事就去寻阿卢商量。” “崔寂。” 刚唤出口,忽见他转身,阔步走回来。临到面前,俯身将她紧紧抱住。他呼出的热气喷在锁骨,热热的,痒痒的,她不适地缩肩,却又被搂得更紧。 “润娘还肯担心我,我真的好高兴。” 她推开他,表情无奈,抿着唇说:“你的提醒,我都记下了。你……也是。” 将令牌放到她手中,他愉悦地笑起来,瞳色异常明亮:“等回去了,我们再去一次乐游原,还有好多想与润娘做。” 握紧令牌,郑菩提目视崔寂离去。绞干头发,收拾妥当才借着夜色返回住处。 路过时,正殿内的众人依旧在吃喝玩乐,推开偏殿的门,见卫佛儿已经过来,她锁好门走过去。 卫佛儿正撑臂靠在案上,笑说:“你去哪儿了?” 坐到另一侧,郑菩提回:“有些闷,去附近走走。还不睡?” 摇了摇头,卫佛儿无奈:“你听隔壁的动静,今夜是睡不成了。他们疯几日,彻底醉了,消停了,咱们才能安枕。” 郑菩提揉了揉鬓角,直接躺在榻上,说:“天都快亮了,我们小憩一会儿。这样熬着,容易得头疾,短寿。” 卫佛儿温笑,面对面躺下,与润娘在一起时总是这样轻松惬意。她又坐起脱靴子,忽地看到郑菩提衣摆上的水渍。 这座宫殿附近没有泉,倘若净手、洁面又怎会打湿后衣摆,还是喷溅的点状。 她缓缓侧躺下。 润娘乌发柔顺,面容皎洁,散出馨香。 像刚沐浴过。 这里拥有泡汤泉池资格的除了几位上官,也只剩下卢道行。 看郑菩提已睡过去,卫佛儿也阖眼。 不想第二天夜里果真出了事,先是禁军频频巡逻,后来连门都不许诸人出,看样子附近几座宫室内的官员都被看管起来。 这里官阶最高的就是卢道行了。 上头的高官们住得离圣人的宫殿更近。 卢道行先行安抚,也是满头雾水,寻到合适时机立刻朝郑菩提睇了眼神,闪身拐出殿门。看众人簇成堆,郑菩提也离开主殿。 出门,看卢道行倚在一间偏殿门前招手,她立刻过去。 殿门关死,二人行到内室,卢道行才从袖中抽出信。 是方才一名禁军私下交给他的,展开一看竟是父亲的笔迹。一目十行看完,他面无表情,将信递给郑菩提。 卢氏家主等一众高官亦被“请留”在殿内,千牛卫的说法是行宫中出现乱贼,为诸人安危不许人出门行走。 卢父毕竟是重臣,还有门路给儿子递信。 信上说,圣人居住的宫殿恐怕也被围着,千牛卫中最得信任的是崔氏兄妹的表弟,这次没有来。除他外就是另一名中郎将,其人是皇后的亲弟弟。 而向来跟随圣人左右的武威侯崔寂,自白日被派出去就一直不见踪影,恐怕已经出了事。 卢道行分析:“圣人年少,身边真正能仰仗的,除了我卢氏便只有一个崔寂。” “入主长安后,圣人先后与韦氏、王氏等豪族结交,共除逆王。后来王氏女成为中宫,韦氏女做了女侍御。这些年各家相互掣肘,又互为倚仗。可圣人最信任的仍是阿雀,他之权势连皇后之父都不能相较。” “圣人与重臣俱被拘住,我怀疑罪魁祸首正是王家人。” 郑菩提心思灵转,渐渐理明白卢道行如此猜测的根据。 皇后即将生产,不论男女都可对外称诞下皇子。一旦圣人出事,皇后便可携幼子上台。权力分配不均,各家早已不满,此遭后失去圣人庇佑,又与崔氏主支并不算亲厚的崔寂会变得孤立无援。 再除掉他,权力便落于各家之手。 虽明目张胆,但若事成,有什么证据表明是王氏做的。 会是如此吗? 卢道行叮嘱:“你先躲在殿中,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头。至于我……”他顿了顿,“我姓卢,他们不敢真下死手。阿雀生死不明,我一定要找到他。”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要他安静待着,但阿雀亦是生死至交。 “你怎么去找他?” “你别管了,我且先试试。”他预备避开千牛卫逃下骊山,回长安城求援。 郑菩提隐有忧色,明白卢道行心急如焚,即便劝解其也不会听从。他救崔寂之心如磐石,眼看他侧开一条门缝出去,便也只能祈祷万事平安。 一颗心咚咚直跳,不过数了十数息的工夫,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紧接着便有人呵斥,怒骂,人影晃动,灯火骤然亮起。 推开门缝往外瞧,就见一群手持火把的兵卒持住一个挣扎扭动的官员,其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正是才出去的卢道行。 他双手被反绑,所幸未遭殴打,竟这么快就被捉了去。转念想,也许对方早就蹲守在附近,刻意提防与崔寂关系亲厚的卢道行。 关紧门,郑菩提独自站在房中。 王氏的目标在圣人与崔寂,而非崔氏主脉以及其他世家。想来,只要卢道行不再反抗,便不会丢掉性命。 倘若皇后诞下幼子,少主登基,届时太后垂帘,刚稳定的大盛必将陷入内乱与无尽的夺权中。 坦然地说,圣人是明君。年少登基,夙兴夜寐,力挽狂澜,支撑着早已千疮百孔的大盛。四年间恢复生息,重扬国威,功在千秋。 她不敢保证,下一位君主会更贤德。 所以,崔寂也不能死。 不论与崔寂之间有何恩怨,此人于圣人、于社稷都是不可或缺的一位。即便自己只是萤烛之光,她也想要拯救眼下岌岌可危的局面。 摸到藏在胸口的令牌,再度翻出来细瞧,抚摸那“雀”字。 阿雀,是崔寂的小名。 圣人竟连禁卫军的调度权都给他。 思索间,忽而听到三道极轻微的叩窗声,郑菩提立刻移步到窗前,促声问:“谁!” “死丘八。” 她当即一个倒仰,赶忙掀起窗户,只见房檐上倒挂着一个男人。 对方微笑:“郑主事。” 眯眼细瞧,的确是崔寂的亲随,她旋即问:“他可还安全?” 那人面色稍暗,摇了摇头:“今早主君照例外出狩猎,忽然与外界失了联络,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他叮嘱过要我保护郑主事。乱贼已在悄然包围整座行宫,此地不安全,你先随我们撤走。” 她问:“撤到哪里去?” 护卫谨慎提防四周,悄声回:“隐于山野。” 对方既敢谋逆,想必长安已不安全。若这些人不能护她回长安,那圣人与失去行踪的崔寂又该如何自救? 沉思良久,郑菩提道:“我随你们走,但之后我要独自回一趟长安。” 护卫愣住,连忙跳下来劝阻:“眼下长安暗流涌动。即便郑主事能顺利入城,凭你之力又能做什么?” “凭他给了我这个,够吗?”亮出令牌,她目光灼灼,“不论长安内局势如何,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你们答应这条请求,帮他,也帮我吧。我定然要去的。” “郑主事?” “我说了,定然要去。” 看到令牌,那人思索许久,终究点头。 先带郑菩提越过高墙,顺着幽林窄桥行走,途中又有两人接应。这些人对行宫地形颇为熟悉,有惊无险地带她离开了骊山。 顺走一匹马,郑菩提跨身而上,叉手:“我先行一步,也祝愿你们平安。”一夹马腹,趁夜色驰骋而去。 黎明将至,城门开启,她一路都在估摸时辰,来得及,定然来得及。 谋杀天子不是小罪,对方不会贸然出手留下把柄。崔寂手下势力被盯着,但她的身份却只是一介无名小官,或许宫城之中会有记载,但城门卫这里极大概率是空白的,赶早进城也不会引起各方的注意。 至于入城后…… 思来想去,郑菩提决定去先见一个人。 便是郑氏如今的家主。 在岭南时崔寂曾与她提起过,郑氏中立,行事十分保守,但一定会维护圣人正统。若有人祸乱朝纲,意图谋害圣人,郑氏家主会出面。 开国之始郑氏本有三房,后来三房迁居幽州,几十年间繁衍生息,渐渐式微,与主脉断了联系。此次大可以认亲的名头,拜见家主诉说内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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