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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此吗?”卢道行摇头,如今再讨论这些已是枉然,“将人寻回,你二人再慢慢磨合便是。眼下已查抄不少制作假过所的黑作坊,你且想想,还有何处能寻得关于她的线索。” 崔寂眼中血丝迸裂。满目通红,摁着两鬓沉思。那日威胁冯伦的并非都是假话,除了愤怒,的确忧心她的安危。 忽而,他想起两个早被抛诸脑后的人。 又说郑菩提,拿到空白度牒后脚力极快,即将奔向前路自然满身是劲,一刻也不敢停歇。舍了那匹马,路上在市集又买一匹快马。 与其北上,不如南下。 南方富饶安定,又远离长安,何尝不是一处安乐乡。思来想去,她选定最遥远又沿海的岭南,一则此处经略使势大,是地方上的霸王。一旦崔寂私自踏入此地,以他的身份双方必起争端。二则岭南广阔,没入其中轻易找寻不见,又有不少异族人时常出海。一旦被逼到绝路,大可登船远渡南洋。 暂避三年五载,待风头平息,再试着与幽州联系不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郑菩提怀揣希望赶往岭南时,郑家父子悄然跟在她背后。 二人身无分文,在村中没有田产,又无法出去卖菜,早已沦落到挨家挨户乞讨的地步。所幸那位里正一直接济,不曾将人饿死。 两个男人整日唉声叹气,再无心思去算计郑菩提。 忽有一日,守在村口的那伙人消失了,里正送来过所,那位贵人要问话,还预备将他们迁到南边。 二人这才知道,贵人竟是武威侯。 天塌啦! 郑阿季满腹抱怨,不敢直说崔寂的不是,只骂女儿得了富贵,翻脸无情。明知父兄被人欺辱至此,不想着报仇,竟还吹枕头风报复,叫贵人将亲阿耶和阿兄拘在村中,如今还要将他们赶到南方。 他们好说歹说,恳求见郑菩提最后一面。父子二人都遗传郑氏的好样貌,面目端正,两个残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额头都磕出血,着实叫那名护卫心有不忍。 然这是上头的命令,他不能做主。 请示过君侯,只说郑娘子不见。他推说快些预备,君侯与郑娘子近日要去温泉山庄,怎料这对父子竟半夜偷偷逃了去。护卫被迫昏迷三日,再赶着去禀报时正好撞上郑娘子失踪。君侯不得空,上峰先且派人寻找郑家父子。 按郑阿季的推测,长安最有名的温泉山庄就在终南山附近,知道自家这个女儿是个认死理的,像她那个异常固执的舅舅,她断不肯舍弃前夫入侯府安享富贵,无论如何也一定会逃的。 便想着碰碰运气。 他过去也常随父亲上山,很有经验,料定女儿不走寻常路,连日埋伏在后山,不想竟真的发了大愿,蹲到一个鬼祟的小和尚。 父子二人跟了一段,眼看对方骑马准备离开,才敢完全确定,这个秃驴根本不是山上的僧人,分明就是那无情的芽儿。 想到近日遭受的苦楚,郑大当即怒从心来,想将郑菩提捉回去领赏,却被郑阿季拦住。 他冒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贸然献回,万一那位正在气头上,岂不是要将父女三人一同料理了?不如就放女儿走,倘若武威侯铁了心要将人追回,这便是先机。 一直熬着,跟着,等到那位最心焦的时候再将女儿送回去,贵人才会顾念他们父子的好,任用他们,而不是芽儿再吹几句枕头风又将他们关回那个村落。 至于路段,虽不知芽儿究竟要去何处,但目前看也是南方。他们手上既有过所,又摸了少许钱财,不如先按原定路线走,待分开岔路再想法子不迟。等武威侯从过所中知道他们的踪迹,也有些时日了。究竟是何种结果,届时自有定论。 最初,郑菩提多走偏路,不敢与人接触。 第一次用度牒时,着实害怕叫人看出端倪。她十分邋遢,装扮得像个苦行僧,将自己捯饬地又黑又糙,雌雄莫辨。牵着马儿存粮,换碎钱,买武器,渐渐地浮躁的心也平静下来。 每日有空还会练习拳脚功夫,不觉间行李越来越多。 终于走出山南道,入了岳州。 然天有不测风云,急雨乱了行程。 夜幕深沉,大雨瓢泼,一片一片密集砸落大地。 郑菩提冒雨前行,即便披蓑衣,戴斗笠,衣摆还是尽数湿透了。被吹得东倒西歪,实在无法继续。 遥望四野,哪里有人家,再赶路只怕她与马儿都遭不住。重病会耽搁行程,入城看医馆也容易暴露踪迹。思来想去只好原路返回,趁雨势未滂,去那座位于半山腰的佛寺投宿。 白日经过佛寺时,遥遥便觉香火旺盛。听行人说,十年间寺中常收留贫家人暂住,还可供几日饭食。方丈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死后必能成佛。 牵马在缓平的山路前行,满脚泥泞,湿冷雨雾冲刷而下。 入寺前,她先将身上的钱分成三份,其余的各自埋藏,只留一份在身上,这才叩响大门。 雨声瓢泼,叩门声一重重传入寺内,难免清浅。耐心继续敲,等过许久,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和尚。 看她亦是僧人装扮,对方上下打量一番,奇怪问:“这位师父,你这是?” 郑菩提温声解释:“我乃云游之人。今日突逢大雨,无奈,才来投奔贵寺。”言罢,又从钱袋中取出一些铜币,温笑,“这是花费,还望小师父通融,允我借宿一晚。” “好说,好说。出家人四海流落,哪处寺庙都是我们的家。至于住宿钱,怎好意思收呢?”小和尚笑了笑,让开身子,待她进来才缓缓将两扇沉重的大门闭死。 看她在抹漏进面颊的雨水,他又回头大喊,不一会儿走出一个健硕高大的僧人。 那人瞥郑菩提一眼,沉默着将马牵到后院安置。 她怪不好意思,赶忙跟上帮忙,小和尚却笑嘻嘻说:“哪有雨夜叫客人忙碌的。放心吧,我师兄会将马伺候好,也不会让它生病的。” 她颔首道谢,又说:“可方便引我去拜见贵寺方丈?”天色还不算晚,入了人家的门,总要与主人打一声招呼才是。 小和尚微笑:“师父,你实在太客气了。” 先带她拜见方丈,这才送她去厢房。 连日赶路,鲜少入城,即便住宿也挑较偏僻的客栈。厢房整洁,隐隐还有檀香之气,于她来说是难得的安逸居所。 站在窗前看漆黑森冷的夜,春雨惊雷,绞出裂变的闪电。 咚咚咚。 有人轻叩房门,郑菩提赶忙去开。又是方才那位小和尚。 他顶着蓑衣,用厚木板扣着一个大盆儿,哎呦哎呦地冲进来。跪坐在桌前,一样一样摆出来。笑说:“雨好大,险些叫水漏进去。瞧,招待客人固定的菜式,主食是蒸饼,还有干菜。师父走运,我们才用罢晚饭,故而还有些剩余,今日很丰盛呢。师兄们说远来是客,怕你饿着,叫我赶快送来。” 看郑菩提衣裳还湿着,屋中只燃一盏烛火。他挠了挠头:“不知师父可有别的衣裳,湿衣服得洗洗了。若没有,倒可以借师兄们的穿。” 郑菩提生得浓丽俊俏,淋过雨,更显面颊瘦削,身姿翩然。她虽高挑,若细看,身形与男子实在有些差别。 小和尚的语调忽而迟疑起来,“这位……师父?” 拱手施一礼,她推辞:“饭菜我便留下了,多谢小师父的美意,其余事怎好再麻烦你们。这身衣袍烘烤一夜便干了,我瞧雨势愈急,天寒气冷,你还是快回房歇息吧。” 对方一番好意,她也只能婉拒了,毕竟出门在外还是谨慎些好。小和尚还礼,点了点头,出去时顺便带上了门。 坐在桌前,郑菩提夹了一筷子菜。寺中清苦,饭食粗糙,味道却意外的不错。不过她今日并不饿,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念头,打算将菜吃干净,其余的放干后带走路上吃。 这些僧人着实热情,明日离开前,偷偷多给些银两吧。 将外袍褪下,她侧躺在榻上。听窗外雨声阵阵,叮叮咚咚叩在窗面。锁了门,睡意本不深,却不知为何越来越困,想来是身体太累了。 孤身在外,万事不得不小心应对。她打定主意,今夜只避雨、休息,绝不能陷入昏睡,待雨停立刻上路。坐起身靠在墙面,忽听暴烈的雨中有急促的推敲声。 有人抱怨:“真是个胆小的,竟还锁了门。” 她想睁眼,可眼皮儿沉沉坠坠,如何也掀不起来。狠一咬舌,登时大痛,一个痉挛瞬间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警惕看向门口,轻脚下地,寻找隐蔽之处。 莫非寺中还有其他投宿的客人,临时起了歹意?或者是强盗入寺! 躲在门后,这次听得更清楚。 竟是那小和尚的声音,对方压着语调:“无妨。直接把门闩撬开,他吃了饭菜,哈哈,想必此刻正在憨梦中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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