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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菩提心道,各家通婚日久,或许这位卢上官与崔氏有姻亲关系,才有能力助她渡过此劫。心中更为感激,却不敢松懈,仍决定回去后速速递交辞呈。 惹不起,跑还不行吗? “不必走。”他又道,先前听通事说接待罗丝的是一名女官,想必就是她。她去客舍,定也是再无相熟之人,不得已才在夜半去寻一位年长郎君。 今夜敢殴打罗丝使臣,他已想过替接待其的通事与官员开脱。 眼看郑菩提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呆立着,崔寂挑了挑唇,朝后招手:“上来吧。” 通事的声音从地底传来:“郑令史,晚上好。” 她这才看到那抹熟悉的人影,以及……恹恹躺在坑里的王子,忧心是误入上官的办差现场。转念又心道,既然允她留下,就已是信任了她,若时机合适更要回报才是。 乍见她,王子哀号:“郑令史,救我!我是热爱大盛的,你知道我没有说谎,根本不必两败俱伤。”他想,她起码是个有良知的,不会见死不救。 可惜通事不翻译,他的求助,注定落不到郑菩提耳中。 听过崔寂亲口描述事情经过,郑菩提思绪活跃,恭敬道:“卢上官,我有一计,或可令此人心甘情愿归还国宝。” 亦存忧心,在这样一位大人物面前,自己的计策会不会俱是疏漏,引人发笑。或者他早有完整的计划,根本无需她擅自帮助。 可还是想为盛国尽一份心力,也报答贵人两次的救命之情。 观她在夜色中亮莹莹的双目,诚挚的神态,一副热血心肠喷薄欲出。 崔寂眸色深幽。 点了头。 她立刻道:“以此人留京,换宝。” 作者有话说: 无 吻痕睡他的榻 崔寂与通事在夜色中对视。 郑菩提鼓起勇气将想法说出。全程都看卢上官,若看向他处反倒会因紧张忘记细节。 听三个盛人堂而皇之地谋算,王子在坑里又怕又晕,无知无觉地阖上眼睛。 “上官认为,此法是否可行?” 崔寂扬眉入鬓,忽笑,凤眸熠熠生辉:“甚好。”转目瞧一眼通事,通事也颔首。 郑菩提大松一口气,游离的状态有所缓解,似是找回被吓走的三魂,重新变得活气儿十足。 “今夜,郑令史可以在我的客舍歇息。”他指远方一处院落,“此番本就是秘密行事,故而住处也远离主院。” 未等郑菩提应诺,他已面向通事,“引路。” 通事躬身,郑菩提顿了片刻,没有拒绝上官的好意。再度拜谢才随之远去。 转回身,崔寂看向坑底昏睡的王子。 - 幽院清静,屋中有男子的衣衫和少许用具。郑菩提原也未想到是这般,立时顿住脚步,支吾:“我还是出去吧。” 通事笑问:“同僚之间何必拘谨,郑令史是在意男女大防?” 她迂回:“我坐在凳上歇息便是。” 忽见窗外人影晃动,阴影丛生,她后怕,幸得通事安抚。 瞥一眼外头,他微笑:“那是上官的随从,有他们在此,你也能安稳睡个饱觉。何必抗拒上官美意,他坦荡,相信郑令史也不是计较琐事的人。如果你一夜疲劳,明日如何助上官拿到虎符?切勿因小失大。” 待将人送走,郑菩提也的确困乏,先前被鞭子扯出院墙,可是摔得生疼。仔细拂去发上、身上的草屑,生怕弄脏贵人的寝室,她褪去长靴,掀被和衣而眠。 侧躺着,才发现枕边的镂空金香囊。 药香浓郁。 她料想,贵人可能患有失眠症,才会在枕边放药味极重的香囊。 从前逃亡,一路会遇见流民,恶徒,乱兵,暴匪,四人轮流值夜。阿公心疼孩子们年少,妻子疲累,总会守到将近天明,以至落下失眠症。后来圣人携崔卢二家异军突起,夺回长安收拾乱局,他们的日子稍稍安定,不必再颠沛流离。 阿公心疼钱,一开始强忍,直至熬得眼眶发紫,阿家急得直骂,不停向他打手语,他终于同意去瞧医师。所用草药虽不比贵人的珍奇,也的确缓解了症状。 那位精瘦老人一直是家中主心骨,若不是阿公精力日渐不济,早年又受过刀伤,也不会在黎明前夕猝然离他们而去。 崔卢啊,出身博陵崔氏的东阳郡主本该是书礼传家的代表,怎会是那样厚颜寡情的人?曾几何时,对方在她心中也是与其兄齐名的巾帼英雄。 她疲累至极,又怕明日睡过头,趿了鞋子将香囊放在贵人折叠齐整的衣服上。 他当真是个极好的人。 分明与她素不相识,却愿意出手搭救,不图回报。 - 天光大亮,王子悠悠转醒。 若不是肩腰剧痛,身上有土腥气,他当真会认为昨夜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他鲤鱼打挺,惊慌滑稽地趴在窗底,探听院外各国使臣的动静。 今早就可以入长安城。 皇帝再想下手,恐怕有很多忌讳,不方便大动干戈。 当真会如此轻易放他去?他可不会怀抱幻想,昨夜的暴行只是武威侯在打招呼。然而一直躲在屋中也太丢一国使者威严,重新换过衣服,用茶壶里的凉水洗了脸,他才鼓起勇气迈出房门。 果然出事了。 只有罗丝使团被扣在院舍中! “理由?理由是什么!”面对慢悠悠登场的通事,他压抑怒火,“盛国人心思是不是太窄了。” “王子何必如此生气。” 敞开的院门外,崔寂负手跨过门槛。郑菩提跟在后面,面色透亮,精力重新变得充沛。 行至王子面前,崔寂微笑,让出后面的人,温和道:“郑令史,由你来说。”这本就是她的职责,细算起来反倒是他抢了她的差。 她一愣,目视他的双眼,旋即昂首阔步走过去。 交叠双手,她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鸿胪寺向来讲究按律法、规定办事,怎会独独针对罗丝?王子若一定要这样认为,下官实在无言以对。”转身指向被护卫押进门的人,“昨日盘查时发现此人在附近鬼祟张望,他说自己是罗丝人。查验后,却不在使团的名单里,请王子稍作停留,核定此人真实身份。待无问题,你自然可以前往长安城。” 王子崩溃辩驳:“我根本不认识他!” “是吗?”崔寂冷笑,拧起那人头发,“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 王子悚然打了个冷战,骤然想起昨夜被武威侯抓出房门,对方一遍遍逼问,让他“再说一遍虎符下落”,他不肯,好不容易逃脱,不曾想后头还有大坑和算计等着。 现在想来分明就是武威侯一早在戏耍他,故意玩猫捉老鼠的把戏!他不得已凝神细看,这一看之下又觉得的确颇为眼熟。 一个愣噔,在心底默念出名字。 完了,眼前蓬头垢面的莽汉的确是罗丝人,定是长兄不放心才派心腹混入盛国,蹲守在附近方便与他碰头。 这一切恐怕是盛国有心为之,不能让罗丝处于劣势。 事至如今,唯有咬死不认! 罗丝的勇士当一往无前。 王子哀伤开口,却被崔寂倏然打断:“这里只剩罗丝使团,彼此说话无须顾忌,就由郑令史与王子继续谈判。” 未想上官将这样重要的国事交给她,郑菩提不禁面目肃然。 她缓缓舒一口气,走到双方中央。 得知这竟是她的主意,王子恼怒。枉他对她颇有好感,都是外邦人理该同仇敌忾。不想她却助盛人欺辱周遭小国。 “你的部族已经融入大盛,所以才帮他们算计我,你的官位就是这样换来的?” 通事鄙夷,区区罗丝小国,还无需国之重臣出马。 郑菩提心里发笑,这罗丝人竟将她当成与卢上官一般的权贵。若真如此,她也不至为性命发愁。的确,亡母身怀鲜卑血脉,是个亡国之人,但这并不代表她会愚蠢到帮藩国算计大盛。 “王子既然喜欢盛国的文化,大可留下。”下意识瞥一眼崔寂,却发现他正在看她。她登时有了底气,语调更亮,“比起外嫁一位贵主,你留在长安带给罗丝的才用之不竭。” 王子大怒,此番不仅要送还虎符,竟还想将他扣在盛国为质。即便母国贫弱,也没有任人宰割的道理! 正要反驳,郑菩提已先声夺人:“先别急着拒绝。王子当真要带这名奸细在各国使臣前拜见圣人?你主动留下,他究竟是细作还是使团中人,许多事,大可再辨一辨。” 王子粗红着脖,怒瞪自家使团,埋头苦思。 他知道这个女人的意思。 牛羊可以被吃尽,即便联姻、盛国皇帝下旨,盟约也可以被撕毁。上交虎符后,他们唯一能依仗的便是时间。 赌在几十年内罗丝能够富强,拥有自保之力。 此番前来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若留下也绝不能以人质的低劣地位。他需要一个尊贵的身份,还要得到爵位、官位,他要接触盛国高官,学习盛国语言,打入贵族圈,竭尽一切为母国谋求利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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