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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子被递到眼前。 手中塞了笔,她看着冯伦的字,终于落下两滴泪。 “你太可怕了。你对我,根本没有喜欢,哪怕一点,你不过是……”郑菩提未再说下去,没有犹豫地提笔在旁书写。 泪却越滚越多,她早闻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气,却也装作不知。 最后一捺勾勒,看着并排的两个名字,她茫然失神。和离书被抽走,忽听见有人说:“脚还肿着,坐轿吧。” 转目,不知何时门前竟已备下一顶华贵轿子。 俄而,一股冷风从巷口刮过来,激得郑菩提打了个冷战。她瑟瑟发抖,疲累,未曾进食,这下竟觉得反胃。 从此刻起,她与冯伦缘分尽断,再不是夫妻了。 眼看崔寂牵过她的手揉搓,她还是觉得手脚冰凉。麻木地朝着轿子移动,忽而放缓脚步。 为何要随他走? 她应下和离,是因崔寂允诺为冯伦翻案,可她从没有答应要随他回去,真当他见不得光的情人。 如今冯家有郡主相护,她孤身一人再无顾忌,为何还要与一个不爱的男人交欢?心知崔寂要她和离的最后意图是什么,可他没有明说,如今她为何不能也抓一回字眼。 诚然,她若敢提,崔寂不知会如何震怒,甚至狠狠惩罚她。分明才答应过冯伦会好好生活,可看着眼前的小轿,如何也跨不出最后一步。 一旦入府,大概再走不出来了吧。 心下大痛,不甘与愤恨要将她彻底逼向疯魔。 是啊,就当她疯了一回吧! 倏然停住脚步,她一肘撞向崔寂最柔软的腰腹。忍痛拔足狂奔,直冲坊门。诸人大惊,却见君侯没有动作。 看着从他身边逃离,一瘸一拐的可怜背影时,崔寂道:“都不许跟过来。” 宵禁已过,郑菩提在漆黑的、无尽的、不知前路的街道轻跑。既要躲避金吾卫的巡防,还要提防侯府的人。 今夜该去哪里,去哪儿…… 她漫无目的地跑,身上还有半支钗,有些坊市有缺口,她可寻一间旅店凑合。凭她自己,也可以生活,也可以逃离拘捕。 身上瞬时又有了些力气。 一路向北,顺着记忆,眼看离西市近了,曙光近在前方,她不由更加谨慎。忽而,侧前方飞出一道黑影,她心冷,温热的大掌捂住口鼻将她强拖到暗处。 又被摁在墙上。 他仍问:“脚不痛吗?” 她失魂落魄,破罐破摔,任由他打量。又看见他在阴影里的笑,心里无比烦躁,辩驳:“交易已完成,我去哪里与君侯无关。请你——放开我!” 他轻笑:“哦。郑令史身无分文,勉强熬过今夜,明早打算怎么办?” 她羞恼,挺直身子回答:“我夜夜轮值,先住到官署去。待发了月俸,再寻房屋租住。” 看出她的虚张声势,崔寂笑意越浓。这四年在长安打交道的都是衣冠楚楚的文士,让她放松警惕。又被冯伦与裴元郊保护着,有时单纯的可爱。 他又问:“倘若你丢了官位,又无法立女户,如何在长安生存?” 她崩溃推搡:“我去出家!去寺庙做姑子!你快放开我,倘若再相逼……” 崔寂骤然冷下脸,凑近:“有我在,你想做尼姑都没人收!” “或者,又想去撞墙?好啊,于我来说损失微乎其微,你却会变成一具枯骨。冯伦尚且能忍辱负重,郑令史就非要做那贞洁烈妇?我究竟有何处不好,让你如此看不上!” 谁要做贞洁烈妇了? 她已和离,才不是为任何人守身,只是不想与崔寂这个人扯上关系。 郑菩提无法挣脱,垂脸躲避他过于炽热的气息,进退不得。 他凑近她耳边,压着她的脸儿道:“即便你真能做尼姑,我也不介意,届时自有一番别样乐趣。若敢寻死,我先勾掉你在礼部的官位,消了户籍,让你做黑户,再灌了汤药绑在榻上日夜被我吃,宫廷里有很多手段,叫女子求死不能,最后离不得那男人。直到我厌烦,就将已经成为废人的你丢到府外,你会哭着爬回来的。郑菩提,你想如此?” “不要脸!不要脸!”她整张脸被说得充血,热气翻腾,扭脸去咬他的面,却被躲开。 牙齿还是刮到面颊,崔寂抚摸自个儿的脸,兀自笑了笑,松开钳制。看她心口起伏,逐渐冷静。 他不再恐吓,端正面色道:“别总和我倔着,更别胡思乱想,谁真让你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了,也没想过让你当外室。脚还受着伤,夜里又到处乱跑,真不怕挨板子,再叫金吾卫一箭射死?即便侥幸不死,免不得牢狱之苦,日后不想升迁了?” 她咬死唇,抬眼瞪他。 “如今对我倒是越发大胆。”牵过她的手,见她没再剧烈反抗,他许诺,“我究竟何时说要让你做外室,做我豢养的私姬,让你失去自由?郑菩提,与我崔寂在一处,很耻辱?叫你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还当我是曾经的卢上官,贵人,以后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待你养好心情,依旧可以回礼部,平日我亦不会拘着你。” 这番肺腑之言,在她看来却是软硬兼施。 她已经完全泄了气。 即便今夜侥幸逃脱,日后呢?他寻到礼部纠缠,像郡主对付冯伦一样将她丢到狱里,大刑伺候,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还有他威胁的那些可怕手段,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既然崔寂心有不甘,她情愿舍弃身体,尽快脱身。 被牵着往回走,郑菩提垂着眉睫,不觉间他松了手。怔愣地抬头,原来崔寂已经坐到轿子里。 那轿子大抵是他平日惯用的,只够容纳一人。 她扭面,低声推辞:“我走路便是。” 他倾身,长臂一勾就将她拉进轿子里。跌在他硬邦邦的腿上,她赶忙要挤到旁边。他偏坐在正中,半点不挪动。 起轿,她又仰倒回崔寂怀里。他索性一手勾她的腿,另一手揽住她的腰。狭小的空间中,二人紧紧搂抱在一起。 听着崔寂狂乱的心跳,郑菩提半点不敢动弹。 双手紧紧握着,又在想冯家,短短几月一个家就散了。即便日后崔寂肯放过她,要住到哪里,那点月例要租到房子实在不容易。冯伦呢,他真的甘心吗,心里会和她是一个想法吗,知道她今夜会遭受什么对待吗。 “你在为他哭吗?”陡然有声音问。 郑菩提匆忙别过脸,才发现早已泪流满面。立刻被掰回,猝不及防被崔寂瞧见泪眼婆娑的模样。 她垂落眼睫。 一张热唇忽地堵上来,她无法躲藏,脖颈后仰被他亲着。他亲吻滚泪,又移到面颊,耳垂,此刻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亲近她,不许她还有闲心想前夫。 他的手也在作乱,她慌乱起来,相隔薄薄一层轿壁,外都是人,不想在轿子里就被弄。开始推他,忍着屈辱求饶:“别在这里。” 捏了一下她的臀,他玩笑:“那在哪里?”凑近她耳垂,低喃,“润娘。” 两字叫出口,愈发觉得新奇,好听。 草木丰茂,润泽万物。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唤她,不是郑菩提,不是郑令史。不是上下级,不是贵人与被救者,更不只是东阳郡主的兄长与冯伦的前妻。 而是润娘。 日后,是他的润娘了。 她一愣,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这个称呼,顾不上细想,慌乱答:“你家,回你家!千万别乱来。” 温软在怀,他意犹未尽,却不准备再进一步。 待过十天半月,给她一些过渡的时间,再隆重合房。轿子忽停,原是碰上金吾卫巡防。随从亮明身份,才继续往前去。 又过许久,终于到了侯府。 郑菩提的手绞得更紧,指尖扣入肉里。 “润娘。”握住她的手摩挲,崔寂缓缓说,“我的确是一个卑劣的人,用尽威逼利诱的手段。你尽管去怨我,别总伤害自己的身体。” 语毕,松开她,二人一同站在侯府门前。 郑菩提想,崔寂当真是世间第一恶毒人。此刻在她心里,连他妹妹也暂时屈居第二。 忽然又被抱起,他与她亲昵地脸贴脸,阔步走向府门。她已为人妇,能察觉出他平静之下蓬勃的异样。 一想到即将与崔寂行那事,她羞愤欲死。 - 圣人登基后封崔寂为武威侯,又任他为兵部尚书兼朔方节度使,他常年在灵州与长安两地奔走。其原本欲册崔寂为郡王,终因太宗禁令,自身根基不稳暂且作罢。 崔寂一应待遇却等同郡王,开国至今从无此例,故而盛人更习惯称他的爵位,而非官位。 武威侯府与东阳郡主府同在崇仁坊,比邻而居,有小门连通,共同占据坊内十之有三的地界。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娥婢在前引路,灯影煌煌,似璀璨繁星。夜幕中的侯府云霞飘散,山水为景,少见庭堂楼阁,宛若在古画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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