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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哥儿揉了揉眼睛,看的眼睛有些酸涩,程川远又去端了碗决明子茶来给他喝。 阿槿早就玩耍累了,躺在炕上睡得香沉,白屿便叫青哥儿二人留宿,横竖外面的风雪大了,明日再回。 程川远被逐出了屋子,在偏房稍稍收拾后就歇了,今晚,白屿和青哥儿躺在一张炕上,说着悄悄话儿呢。 腊八节的八宝粥一喝,就是四九天儿了,白屿坐在檐下喝红豆甜汤,中秋节时叶阿爹给的那袋子红豆,一直舍不得吃,现下天冷了拿来熬煮软烂后,里面搁了蜂蜜,再放了几颗圆滚滚的白糯米丸子,撒了些干桂花。 程川远在菜园子里刨雪拔白菜呢,种的白菜一直在地里没摘,被雪一盖后,只外面的几层菜叶坏了,里面的白菜更是脆甜。 扒去白菜外面的坏叶扔去喂鸡后,程川远抱着两颗脆生生的白菜回来。 “今儿早上刚好豆腐郎来过一趟,用那方豆腐炖白菜来吃,里面再搁上几块儿猪骨。”白屿放下瓷勺,碗里还剩了一半儿的红豆甜汤,他吃不下了,还留着肚子吃晌午饭呢。 程川远捡着自家夫郎剩的,几口便用勺子吃净了碗底:“窖里的土豆也多,夫郎想不想吃酸辣土豆丝儿了” 这几天白屿爱吃些酸辣的,尤其爱一口土豆丝儿,切成细细的丝儿后,用泡菜坛子里的泡椒和酸水去炒,炒至断生,土豆丝儿口感脆爽,白屿一连吃了三四天。 白屿摇摇头:“终于有些腻了,今儿想吃口清淡的,就炖白菜锅子吃罢。” “好。”程川远准备去打理菜了。 掩着的大门却被敲响,寒冬天很少来客,又没到大年,程川远搁了白菜去开门,脚在院子的雪地里踩出许多脚印来。 “程村长,你家来信了!”开门后,门口站的是常来的那个村信人小哥,脸被冻的通红,身上落满了雪,一眨眼,睫毛上的雪花簌簌往下落。 程川远心也跟着跳了起来,常平回信了! 连忙伸手去接信,边问:“可是京府送来的” 小哥儿摇头:“江宁洲来的。” 程川远盯着信封上的名字一看,赵先生来的信,虽说不是白屿日思夜盼的京府来信,可赵先生来的信同样叫人高兴。 “谢过了,寒天腊月的还叫你跑一趟。”程川远感谢道,又叮嘱小哥:“莫急着走,等我会儿。” 将信揣进怀里,程川远又折回屋里,拿火钳从炕洞里掏了两个烤的外皮焦脆的土豆,又掏了一个细长的烤红薯。 重新回到院门儿前将东西递给村信人:“拿着,刚烤熟的,路上揣着也暖和。” 村信人连忙感激道:“程村长真是客气了,平日里来你家,程夫郎都给我倒茶水喝呢。”因此每回有程家的信他都紧赶着来送,不叫耽搁了。 “你后面还有好几家要去送,晌午饭是赶不回去吃了,路上就拿着垫垫肚子。”程川远笑道。 “哎哎哎,多谢了。” 等村信人走后,程川远才掏出信来对白屿道:“赵先生来信了。” 白屿瞬间来了精神,忙问道:“快拆开看看,赵先生说了什么。” 程川远拆去糊封,摊着两张薄纸细细地瞧了一遍:“赵先生说他向洲官打探过消息了,未曾听闻梁县报过贡粮一事。” 白屿皱起眉来:“可你分明将一袋好粮交到了衙门!” “事儿没办。”程川远淡声道,这事儿迟迟没个下文,朝廷的旨意一直没下来,他便隐约不安,大致有了猜想,“应当是县官嫌这事儿繁琐,不愿办,收了那袋粮自个儿用了。” 口头上应了,告诉程川远这事儿定能成,但转头就怠懒,将事一直搁置。 如今的梁县县官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太爷,胡子花白不说,牙都没几颗了,平日多叫文吏替他办事,自个儿落个晚年闲静,也不想着再挣挣政绩往上升了。 “那现下如何办,这事儿咱们还要不要到衙门去问问”白屿担忧道。 程川远庆幸写信叫赵众德替自己打听了一番,沉吟道:“再去两趟也难办,这事儿我预备着托一托赵先生帮办,请他看看能不能找个有身份威望的人去给梁县的老太爷说说话儿,此事不成,就要托青哥儿了,往布政司那边递一递。” 赵众德知道程川远这番想法后很是支持,扩大两轮稻的种植,日后也好推广到其他地区,他是个心中有百姓的官儿,也是渴求做出一番好政绩来的,只恨自己没有身在梁县,天高地远,他一个别处的县丞是管不到这事儿来的。 白屿点头:“行,若是粮食的事儿不成,至少咱们还指着京府那边,若是香料坊办成了也是不愁了。” 没等到京府的信,隔日,村里的吕虎顶着鹅毛大雪来敲门了。 白屿和程川远还没起身,程川远披了棉衣去开门,吕虎沉着声音焦急道:“今儿有伙壮汉绕过咱们村,直直从后路往山上去了!” 雪天人迹少,程川远也没放松警惕,安排了人轮流值守。 程川远眼皮一跳:“响马盗贼!”冬日里难免有山匪贼人没粮过冬进村抢劫的,虽说前些年猖獗,近年已不多见了,但难免也担心。 吕虎摇头:“不像,根本没瞧咱们村儿,直直往山上去。” “多少人” “十三四个壮汉,悄摸儿来的,叫村口巡逻的汉子瞧见了,赶忙来告你。” 程川远搓了搓脸,褪去残留的睡意,转身从院门后拿了索绳,又从堂屋门后拿了劲弩,只朝屋里喊了声:“吕虎兄弟叫我去帮着劈柴,晌午饭便不等我吃了。” 不等白屿回答,便带着吕虎走了。 ==========作者有话说:========== 『 』 不多会儿村里便集结了二十来个汉子,拿了麻绳,腰间都别了斧子。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冲着他们什么来的,但既然闯进了他们村的地界,连招呼都不给他们这主家打一声,那就是没个礼,不把他们村人放在眼里。 “若是上山盗猎的,绑了后送到猎人那儿去,让他们自行定夺。”程川远道,山头的猎物都是人猎户各自包了的,哪能叫旁人就来猎了。 吕虎沉声道:“咱们云雾村没那么好欺负,这些日子来,咱们村的威名也在往外传,现下若真是还有不长眼的来,那就是自己闯进阎王殿找死了。” 来不及多说,一行人趁着那群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还没被掩盖,顺着痕迹就追了上去。 冬日上山有个好处,不用怕遇上熊瞎子,蛇虫这类的,老虎不冬眠,却也无需提防,大雪天它虽说要出来觅食,但云雾村山上的老虎颇有灵性,是从没伤过人的。 听老一辈的说以前云雾村的山上是没有老虎的,后面有一公一母两只老虎进了山,公虎是黄皮黑纹,母虎是白虎,不久就产了一窝的小崽子,那年碰上罕见的大雪天,山林里的飞鸟走禽绝了踪迹,公虎猎不到东西,饿的母虎没奶水,一窝的虎崽子饿的直叫唤。 后面公虎没法子,下了山进到云雾村里,壮实的成年公虎站起来比人都高,虎爪粗壮的能一巴掌拍死人,把村里人吓得不轻,那会儿村子穷,都是柴门篱笆院墙,老虎一拍门就碎了,闯进了村人家里,把人吓得缩在屋里,大喊着:“老虎要吃人啦!” 可这公虎只朝后院儿去,衔了两只鸡便虎啸一声,头也不回的往山里去了。 村里人这才反应过来,想来是山上弄不到东西吃了,村里的日子都过的如此艰难,但全村的人都凑了各家的鸡,隔两天便在山口处放上两只。 公虎也不再露面,只悄无声息的将鸡衔走,那年冬天后,这对老虎和崽子便活下来了。 山上也开始频繁出现老虎踪迹,但从不伤人,罕见的跟人和平相处,就连猎户也从不猎虎,有人在山上遇了狼群,活下来也是因为林子里出现了两三只老虎斥退了狼群。 有人迷了路,也是被老虎引着下山的,自那以后,云雾村便奉老虎为山神,在山上你可能被熊伤,被狼群围攻,唯独遇上老虎,它只那么远远的跟你对视一眼,便转身消失在山林中。 程川远等人跟着脚印越往山里去了,正好进山的时候遇见了猎户昌盛,他和村里死去的罗禾丰是一个师傅,拜的都是老猎户候阿爷,见他们要上山抓人,便主动跟着一块儿。 猎户在山林里可谓是如鱼得水,比旁人寻踪厉害,有了猎户的帮助,他们自是要顺利不少。 “这伙人追着老虎去的。”昌盛捡起山道边的一坨干粪便说道:“老虎走的路叫偷路,后脚掌印盖前脚掌印,走过后只留下一串重合的掌印,咱们一路走来,路旁,林子旁都有粪便,是老虎标记领地用的。” 程川远蹙眉:“这群人原来是偷猎老虎的。” 这话叫在场的人都汗毛发怵,心中愤慨,老虎可是他们村人的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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