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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末,西成王集结兵马在襄阳发起战事,战火蔓延迅速,举朝皆惊,兵部请奏官家旨意,官家派润王前去。
二皇子却在此时上奏道是愿意亲自带兵前去襄阳剿杀反贼,他本因前头那坊间击鼓鸣冤之事惹了官家怪罪,名曰此去是戴罪立功,官家应下后,一众兵马从玄武门浩浩****地出发了。
这一日恰是赵且的弱冠之日,赵家门第高,跟国公府是一脉,赵大将军虽已身殒,遗孀刘氏还身有诰命,其他叔伯也是朝廷官员,故而这席面办的足够隆重,请了不少人。
男女席宴分开,男席处,桌前珍馐佳肴,婢子在后侍奉倒茶,贺兰木坐在左后位,透过水青的帘子往女席上看去,可那边的帘是织锦所制,挡的严严实实。
身边的常宏将手耷拉在他肩上,道:“贺兰兄,听闻你已经在医和院任医官了?恭喜恭喜!”
贺兰木低声嗯,撇开常宏的手。
常宏看他有心事,贱兮兮的笑道:“这是怎么了?同哥哥说说。你去各府行医,有无哪家小姐是瞧得上眼的,哥哥给你说煤去!”
贺兰木不作声,却见席内一众人都站了起来,常宏也跟着机灵地站起来,连带着拉着木起来,轻声道:“国公爷来了!”
贺兰木瞧见珠帘被门前两个婢子撩起,进来一位身姿挺拔,面庞英俊的青年男子,他身着品蓝蝠纹袍衫,淡淡笑着,略点了点头就落座。
众人坐下后,常宏在木耳边低语:“国公爷真给面儿,还是来了!不管祖上有什么嫌隙,总归都姓赵的一脉,连着亲的!”
贺兰木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不知为何又往那人身上瞅一眼,见他凛然端坐,气质压人。
***
沈青梨跟着常夫人一道来的,她得了刘氏的请帖,对着沈青梨亲热了不少,总是那两句:“五小姐行事样样妥帖,云娘比你年长几岁,竟连半分都学不到……”或有意无意地打听她和赵且:“小姐不想找个人家在汴京定下?这回了饶州,地方小,人才也少啊!赵公子今日及冠……”
“阿梨,过来,我有要紧事!”
贺兰秋的声音打断二人的交谈,沈青梨跟常夫人道了声失陪走至贺兰秋身边,听她道:“总算逃了魔爪罢!我瞧你脸色都要发霉了。”
沈青梨笑着道:“还是阿姊懂我。”
贺兰秋笑笑,忽叹了口气。沈青梨奇怪,发问后听她答道:“润王也去了襄阳,这几日我是见不到了……”
沈青梨差点眼前一黑,想她那日窗纱孔中看到的一幕,还有那陆祉的断臂之说,心道阿姊这少女情怀不能久留,只好狠一咬牙道:“未跟阿姊说,那日乞巧楼,我在三楼瞧见了他。”
贺兰秋惊叫一声,惹得坐在女席的人看过来,王安倩坐在二人所站之地的右前方,转过头给贺兰秋略翻了翻眼白。
贺兰秋未搭理她,声音低低却很激动:“润王也去那种地方!天爷,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唉,阿梨,我现在是一点都不觉他英俊了。”
她两手撑着下巴靠至一旁栏杆上,还在幽幽叹着气,十分伤怀似的。
沈青梨见状劝道:“怎能这么说呢?那崔家的五公子瞧着比润王俊俏不知多少,行事还厚道得体,又整日来寻阿姊……”
贺兰秋脸色一变,道:“他?不可能!”
“为何?”
贺兰秋立即竹筒倒豆子般将对他的各种不满说出:“长的跟唱戏的一般。白腻腻的,细皮嫩肉,半点武术都不会,我最讨厌这种柔弱的男子。偏弱就弱,还不让人说!说了就翻脸,一点肚量都没有。”
沈青梨嘴角抽搐,问道:“这话阿姊对崔公子说过了?”
贺兰秋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似的,纠结会儿还是告诉沈青梨:“他昨日估计吃错了药,冲来了阿翁府里,我以为他拿我月中带崔小妹去乞巧楼去告状,连忙追着他求他保密,不想他充耳不闻,跑到阿翁跟前。我拿帕堵他嘴儿,被阿翁叫人拉开……谁知他是……”
“求亲?”沈青梨有些激动,紧问道,“然后呢?”
“他就是在戏耍报复我!我伸手去打他,被阿翁的人压下去。他们说了好久的话,我在门口急的要命,好担心阿翁老糊涂被他给骗了,若应下,你阿姊我这辈子就完了!他这坏了心的,不过吵两句嘴,就要将我娶回去好折磨死我!”
贺兰秋说的口干舌燥,自手侧喝了盏茶水,继续道:“幸亏阿翁还算清醒,要他来问过我的意见。他拉着我到庭廊树下,我咬牙骂他真真是睚眦必报,他默默一会儿,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都是些酸腐诗文,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末了问我愿不愿意嫁他?”
沈青梨又是无奈又是笑,“阿姊怎么说的?”
贺兰秋昂着头道:“本来我也不想太打击他这弱身板,只道跟他属相不对,他属鸡,我属狗,鸡犬不宁!”
“我说完就要走,他追着我要我说真话,我烦的不行,便将真话说了,
谁知他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出了府,你说他这人怪不怪?”
沈青梨都能想象贺兰秋说完真话后崔行州的神情,她咯咯笑道:“如今该伤怀的是崔公子才对!”
贺兰秋脸色略有些不自在,哼了声道:“不提他了。”
她转过头指了指男席,道:“木也来了,等会儿叫他送你回去……哼,这赵且还挺记仇,没邀谢公子来!”
“小姐们落座罢!”有个嬷嬷的声音传来。
二人在这栏前说了好久的话,倒忘了坐回席上。
沈青梨转过身去,却见一道视线在女席正中投了过来,妇人身着暗红连襟束裙,气质温和,眉眼柔顺。常夫人不知何时坐到她身侧去,嘴上在说些什么。沈青梨心知这位该就是刘氏,朝她略福了福身便坐下。
常夫人收回视线,继续朝刘氏道:“夫人瞧瞧,我说的没错罢,这五小姐确实是不错的妙人儿!”
沈青梨和贺兰秋坐的席位好巧不巧就在王安倩的对面,她还记得饶州那点子龃龉,身边带有几个帮腔的贵女,几下就跟贺兰秋拌起嘴来。
贺兰秋最看不上这嘴上功夫,跟王安倩约定席面结束宏一同去东郊打马球,输的人得心服口服道声不是。
二人吵闹的功夫,忽听一声唤道:“夫人,小公爷已经祭拜过天地祖宗,从太庙出来,加冠完就要来这儿,夫人先准备着罢!”
弱冠三次加冠,由父兄冠礼,赵且独子,父亲又已去,便由堂兄来主持,在男席那边加冠,再会过宾客,便往这女席来拜见母亲。
不一会儿,一阵阵的脚步声传来,女席的人皆站了起来,沈青梨朝刘氏看去,见她神情虽喜,却带着点忧愁,紧抓着身边嬷嬷的手,那嬷嬷似在出声劝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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