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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冷徽烟出现在刘桢的画舫,原本坐在洞月舫对岸观星楼二楼雅间的李景珩和裴翊谦差点坐惊而起。
两人对陈妺瑛谋害冷徽烟的事有所耳闻,得知冷徽烟死而复生的惊天消息,早就按捺不住想要上门恭贺的心,谁知王府和冷府一连三天没有任何动静,抓心挠肺地又等了两天,两人忽闻心心挂记的人竟然出现在崇熙坊。
听到这个消息时,各在家中的两人大惊失色,因为他们此前刚被告知崇熙坊大乱,家中大人千叮万嘱危机未化解前绝不能去崇熙坊。
乍闻冷徽烟处在动乱中心,极大可能有生命危险,两人当下待不定,找了借口瞒着家中长辈偷偷往崇熙坊去了。
等他们来到,崇熙坊的人流虽多,但已经不是当时冷徽烟所见人山人海的景状,那些死的伤的百姓,也被妥当安置了。
两人在找人的过程中机缘巧合相遇了好几回,也都打听到冷徽烟安然无恙被刘桢带走。
两人猜测冷徽烟是为灯会而来,因而尚不愿离去,便各怀心思凑到了一起,喝着茶,闲聊着在洞月舫对面的观星楼守株待兔地等待冷徽烟出现。
皇天不负有心人,两个时辰的等待不算白费。
李景珩扭头看了裴翊谦一眼,抿着双唇闷咳一声,“翊谦,难得在这种消遣的时候偶遇知裕,不若……”
裴翊谦正想找个不落人口舌的借口到那刘桢的船上去,恰听得李景珩的提议,他心下一喜,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淡然地噙了口茶,掸了掸不染纤尘的衣袍下摆,他默然起身,“走罢。”
李景珩不晓裴翊谦心里的弯弯绕绕,此刻的他一想到马上能见到心慕之人,只觉满心都是雀跃,脚步轻快得连裙角都在起舞。
今夜灯火纷繁,南安城迎来久违的盛况,城内上及贵胄,下到平民,近五分之一的人齐聚崇熙坊。
因此,环湘阁的钱妈妈在舞台后指挥大局,既要紧张姑娘们的舞裙妆容,又要亲自查看舞台布置与丝竹管弦有无异常等等事宜,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忙转期间,她顺手拉住个杂役丫头,“拂衣姑娘当下在作甚么?”
“回妈妈,拂衣姑娘正在房里歇息呢。”
钱妈妈闻言神色如常,轻轻颔首点头,“莫去打扰,登台前一刻稍加提醒窦兰即可。”
“是,妈妈。”杂役丫头乖声应道。
冷徽烟与冷知裕时常出入各种王公大臣的宴会,刘桢虽是一介商民,但由于他富可敌国,亦是不少贵胄的座上宾,故而钱妈妈精心筹画的歌舞打动不了三人丝毫。
冷徽烟纯粹在意花拂衣。
歌舞乏味,无可聊赖,冷徽烟垂首间,忽见冷知裕悬佩在腰间的荷包。
静视不过短短一息,冷知裕察觉到她的目光之处,心头一跳,“妹妹喜欢?”
冷徽烟一时未眀,目光略带茫然地望了他一眼,忽才明白他问的是荷包,“大哥的荷包看起来高洁素雅,与尔之沉敛甚配。”
“你若喜欢,大哥便赠与你。”话一出口,冷知裕才恍然想起荷包里见不得光之物,顿觉懊悔,不禁用大拇指狠狠掐了下食指指尖。
冷徽烟抬手勾住荷包上的穗子,捏住那坠着的小巧玉饰,把玩间,她忍不住俶尔一笑,身体前倾,上半身稍稍靠向冷知裕的肩膀,轻声道:“妹妹只是惊讶,没想到大哥喜欢狸奴呐。”
冷知裕闻言,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快了,感受欢快的同时又仿佛被狸奴毛滚滚的尾巴轻扰而过,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抬手撩拨耳后的长发,动作晦密地擦拭过酥痒的耳,冷知裕心想“她总是能发现他那些不为人知的喜好”。
冷知裕的心头涌上一阵不敢形于色的隐秘的欢喜,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失落与痛楚,如跗骨蛆虫狠狠地噬啃他的血肉。
潮水般的阵痛使冷知裕感到呼吸变得沉痛,桌下的手紧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跳动着,在无人窥得见的桌下肆无忌惮地彰示他悖德的感情与无可反转的人生是那么地痛彻心扉!
冷徽烟方才与冷知裕对话的声音不大,轻声软软的,但刘桢就坐在兄妹俩对面,他听觉灵敏,况且冷徽烟没有刻意避开他和兄长说悄悄话,为此,刘桢将他们对话的内容一一收进耳里。
“御事大人喜欢狸奴?”
此话一出,冷徽烟的视线顿时转向他。
希冀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刘桢对着冷徽烟展颜一笑,“在下家中正好有友人相赠的狸奴一只,是从哈萨远道送来的名种,模样憨态可掬,讨人喜得很,可惜在下一靠近它便会身体不适……”话到这里,他的视线才放到冷知裕身上,“若大人喜欢,在下不日命人送到贵府,大人意下如何?”
冷知裕在心里发出一声哼声。
醉翁之意不在酒!
冷知裕熟悉他的企图,又怎会接受刘桢别有用心的“好意”?
“刘公子的心意,本官心领了。”
好意被拒,刘桢无所谓笑了笑,总归在冷徽烟星汉灿烂的眼眸中,他也是被领略过的风景了,即使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
两人言语交锋,冷徽烟一言不发。
她心思透彻,心知肚明刘桢向兄长献殷勤的原因在她,撇开她已为人妇的身份不论,即便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兄长也不会随意接受刘桢因为她而送出的礼物。
无意识的玩耍着冷知裕荷包上的穗子,冷徽烟全然不知兄长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是何等的紧张。
冷知裕的注意力牵挂在她的双手上,担惊受怕她玩着玩着,突然打开荷包,抖落他为世人所耻的龌龊。
幸而冷徽烟对他荷包所盛之物没有任何兴趣,慢慢地,冷知裕也就随她去了。
就在此时,余福自船头而来,“少爷,御史府公子与宰相府二公子到访。”
“贵客临门,还不快请?”刘桢看了一眼冷徽烟,随后目光满含深意地望向冷知裕,“想必裴公子是为御事大人而来。”
冷徽烟听懂了刘桢的暗指,毕竟她也曾耳听过兄长与裴翊谦之间的轶闻。
偷偷瞄了眼兄长,不料正好撞上他略带警责的目光,冷徽烟的小心脏心虚一颤,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瞪刘桢一眼。
刘桢被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含情脉脉,笑吟吟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是纵容。
冷徽烟一愣,收起脸上放纵的情绪,转眼间又是人前端庄大方的作派。
就在这时,余福引着裴翊谦与李景珩缓缓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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