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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银币塞回安力满手里,手掌用力握了握老人的手,那掌心的温度让安力满稍微定神了一些。
“老爷子,您是个虔诚的信徒。”陈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这帮人,既然进来了,那就是要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您要是这时候撒手不管,这帮娃娃要是真死绝了,到了真主面前,您怎么交代?”
安力满愣住了。
陈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刚才那蛇阵,要是没您那句‘净见阿含’,咱们还得死更多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地界上的脏东西,您认得。您那双眼,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陈霄站起身,拍了拍安力满的肩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爷子,我也跟您交个底。这路,我是走定了。您要是想走,我不拦着,但这大半夜的,没了骆驼,您一个人走出去也是个死。您要是留下来,咱们就凑合着活。您看,是信真主,还是信命?”
安力满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浑浊的叹息。
风沙呼啸着卷过他满是沟壑的脸庞,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刃在刮擦。
老人那只枯树皮般的手掌心里,那枚被汗水浸湿的银币还在微微烫。
他这辈子在沙漠里讨生活,求的是真主的庇佑,信的是胡大的安排,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目光太沉,像是一把钩子,生生钩住了他心里那点还没完全泯灭的道义。
“真主……看着呢。”安力满哆哆嗦嗦地念叨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凉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恐散去,换上了一种近乎悲壮的死寂。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把那枚银币重新塞回贴身的衣兜里,用力按了按胸口。
“成。”老头咬了咬牙,声音像是两块粗粝的磨刀石在摩擦,“我老汉走了一辈子沙漠,还没干过把客人扔在死人坑里自己跑路的事。掌柜的,我不走。但我也不进去……我就在这洞口给各位把风。若是真主招手,我也算对得起这辈子的信义了。”
陈霄看着老人那微微佝偻却努力挺直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赞赏。
他知道,这老头是被逼到了绝境,却也在绝境里守住了最后一点脊梁骨。
“老爷子讲究。”陈霄没多废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安力满的肩膀,“您就在这儿守着,要是看见黑头蛇追出来,您就跑,别管我们。”
安力满摆了摆手,没再说话,只是盘腿坐到了离入口最近的一块避风石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串佛珠,嘴唇翕动,开始低声诵念经文。
那经文声混在风里,单调而苍凉,给这死寂的古城入口平添了几分肃穆。
队伍里的气氛稍稍稳住了些,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紧绷感依然像根看不见的弦,勒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魔鬼使者’……”
杨雪宁低声重复着刚才安力满提到那些黑蛇时的称呼,眉头微微蹙起。
她站在一块断了一半的石碑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相机的挂带。
作为一名受西方教育的考古学者,她的第一反应是排斥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
那只是沙漠蝮蛇的一种变种,是生物链的一环,哪怕毒性剧烈,也绝非什么地狱里的使者。
可当她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些蛇仿佛受了某种邪恶意志的驱使,瞬间把活人撕碎成骨架的疯狂——那种理性的认知便开始动摇。
她想起刚才那蛇群惧怕陈霄时那诡异的静止,那绝非凡俗生物应有的反应。
月光惨白,照在她那件风衣的肩头,泛起一层冷硬的光泽。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摇摇欲坠的残垣断壁,投向更深处的黑暗。
那眼神里,原本纯粹的理性质疑正在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这片古老土地上未知信仰体系的审慎与敬畏。
“走吧。”
陈霄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像一把利剑,刺破了前方浓稠如墨的黑暗。
众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越往里走,那股子压抑感就越重。
这古城并不像是从地面上建立的,更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
四周的墙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石头上满是风吹蚀留下的蜂窝状孔洞,风灌进来,出“呜呜”的低鸣,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胖子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猎枪端得紧紧的,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那模样随时准备着跟谁干一架。
这一路上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他这心里像是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他姥姥的,这鬼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刚才那些蛇是不是都吃饱了撑着躲起来了?”胖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声音在甬道里撞出一串回音,听着格外渗人,“我说老胡,你觉不觉得这地儿有点像咱们当年在野人沟那关东军要塞?阴森森的,直透骨头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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