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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内,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赵海梗着脖子,双眼死死盯住墙角跳动的烛火,仿佛要将那微弱的光源吸进去,对薛煌的问话充耳不闻。
他紧绷的身体和紧闭的嘴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他的顽固。
薛煌看着赵海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的寒意更深了几分。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与赵海的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赵海内心最软弱之处,“我与你交手曾经探过你的功力。不错,确实绝非等闲之辈。是有一身硬骨头的真汉子。可是你这一身骨头硬,你家那位也是一身硬骨头吗?”
赵海猛地一颤!
那双原本透着倔强与死气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撕裂。他试图挣扎,脚腕上束缚着的铁链在他徒劳的扭动下哗啦作响。
他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尽,眼神死死锁在薛煌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嘶哑变形,“你想干什么?!劫狱这件事情完全是我自己自作主张,这事与她无关!不过就是一个在市井当中讨生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富人,你们这些当官儿的不能够对她……”
“你的娘子当真跟这件事情无关吗?”薛煌打断赵海的话,他从椅子上缓缓的站起身走向赵海,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赵海笼罩,那份无形的威压让本就逼仄的囚室更显窒息。
陆棉棉接过薛煌的话,“夫妻本是同林鸟。你们既然是夫妻,那你犯下的罪行便与她有关,就算你拼尽全力将他保下来了,难道你因节约而被判流放,留她一个人在这扬州城内,你觉得他的日子会好过吗?”
“不!不行!”赵海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所有的江湖硬气和视死如归在妻儿的安危面前土崩瓦解。
他眼中的绝望比被擒时更甚,那是一种心防被彻底击碎后的灰败。
“求您……各位官爷!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与她无关!你想要知道什么我现在完全都交代,只求你们能够放过她……”他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抵抗,声音里带着濒死的哀鸣。
薛煌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利刃,审视着赵海崩溃后的每一丝变化,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赵海心头,等待着他的坦白。
过了许久,仿佛确认赵海的恐惧是真,他的供认是唯一的选择,赵海才颓然地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上的阴影,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身心俱疲的沉重,“其实我来这里是为了救那盲女的,曾经被月娇奴等人抓走后,我家妻子和那盲女交好,盲女曾经在月娇奴那里没少照顾过她。彼时那盲女的眼睛还没有受伤,那盲女其实也并不是个坏人。”
他艰难地指向隔壁关押盲女的牢房方向,“我娘子和他是患难见真情的姐妹,得知他被抓后不忍心他在这里受如此煎熬,便拜托我将他救了出来,就算完成当年没能履行完的承诺……”
陆棉棉两根柳叶眉皱在一起,“救她?你们当年又有着怎样的承诺?”
赵海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痛苦中夹杂着回忆的苦涩,“年我和我家娘子定情后,我便想她一起隐居山林。然后我上山拜别养育我的师傅,就是趁着这个空档,月娇奴手底下的人将我的娘子还有那盲女一起撸截到她的花船之上,想要将她们调教成扬州瘦马卖出去。”
“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想办法营救我的娘子。好在有盲女相助,我的娘子在月娇奴的花船上并没有受到欺负。我虽然不能够将所有的被害女子都带着逃离花船,但是救出两个女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我本想将她们两个人一并救出,可是月娇奴手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他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而那盲女为了能够让我们这对有情人顺利逃出升天,甘愿成为诱饵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我们两个确实是逃出去了,可她却被人抓了回去。而后我再想去救那盲女,却听说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玩弄的瘦马,亲自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陆棉棉在一旁执笔记录,听到这里,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原来如此……真的如此说来,盲女都是一个有血性,有骨气的女子。这是为何屠龙者又最终变成了恶龙了?!
赵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悲哀,“她毁了自己的眼睛,逃脱了被卖的命运。如今在花船里靠弹奏箜篌的手艺养活自己。倒也算是不错,我的娘子曾经偷偷的看过他一回,便也放弃了再将她从花船当中救出来的想法,可如今……”
“不管她究竟成为了怎样的人,做过什么?她毕竟是我们夫妻曾经的恩人,所以我必须要到牢里来救她,也算是还了她当年的恩情。”
审讯室里一时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赵海粗重的喘息。
薛煌脸上没有任何动容,听完后,只淡淡道,“情义可悯,律法难容。劫囚之罪,事实俱在,不容置辩。该当何罪,由律法而定。至于那盲女……”
薛煌的目光扫过冰冷的墙壁,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另一边牢房里盲女的身影,“不过办案讲究证据,也不能听信你一家之词,至于你说的话是否为真
;,我自有论断。”
陆棉棉听出了薛煌言外之意,他现在觉得是审问盲女的最佳时机了。
“先将赵海押下去,严加看管!”
薛煌话音落下,赵海身上的束缚被影卫解开,可人却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任由影卫架起,拖向更深的牢狱。
陆棉棉放下手中的笔,那份记录着口供的纸页仿佛也沾染了牢狱的沉重与寒凉。她抬眼看着薛煌的背影,欲言又止。
就像之前一样,陆棉棉跟在薛煌的身后,着他一起进入关押盲女的那处牢房当中,与他一同审问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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