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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吃你买的东西,不和你一起吃饭,”金柏讲话也有些滞涩,他看不得严逐这个样子,即使是昨晚那样蛮横无理也比现在要好得多,但他还是狠狠心,“我要回家。”
膝盖忽然一沉,严逐把头靠在了金柏腿上,他本想立即推开,却感受到了男人身上不同寻常的温度,严逐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只敢借他一点点地方,声音嘶哑:“小柏,他们要发《流缘》。”
金柏试探温度的手愣住了,不知是因为指尖滚烫的热度,还是因为这句不明所以的话。
《流缘》对两人的意义,无需多言。
严逐解约时,带走了所有已完成的影片,从母带到数个剪辑版本,都独立掌握在他手中,但《流缘》不一样,后期制作还没有完成,如果不是因为严逐发现了爆炸案的罪魁祸首,大概会心平气和地和沈氏结束这个片子,成为双方合作的完美终章。
而现在,这部未完成的片子成为了严逐替仇人卖命的罪证,非但如此,这还是他为金柏写的剧本,落在沈氏的手里,成了一把横在他喉口的尖刀。
过往严逐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一向认为,人是自由意志的产物,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于是学电影遇到再多困难,也没想着要向父母低头,决定和金柏在一起,就从未动摇这份心。至于当时同意把《流缘》拿出来,也是因为手边没有合适的剧本,而那份卖身契的隐形要求,他至少需要在沈氏完成三部影片才可以解约。
一部剧本的宿命就是被镜头呈现,而金柏的现实状态已经无法再拍戏,严逐以商人的思维做下这个决定——现在他后悔了。
从逐渐发现当年真相开始,严逐就日日夜夜活在悔恨里,他恨自己明知道《流缘》的特殊性,却没把金柏放在心上,他恨自己急功近利,恨自己眼高于顶,他不敢看金柏的眼睛,明里暗里拖延《流缘》的进度,那些剧组生活仿佛成了他的噩梦,他在梦里常常看到金柏失望的目光:
“你同他们一样,都是罪人。”
与沈氏的官司是严逐在赎罪,他瞒着金柏,不止担心对方因旧事难过,更是为自己寻求缓刑的机会。可是今天,沈氏居然若无其实地通知他去看《流缘》的终版,并且说已经提请了审核流程。而严逐身为导演,居然对片子的进度一无所知,连最终版本都是审核提交后才叫他来看,重新踏入阔别已久的高楼,审片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到两小时的影片,荧光晃得他眼睛疼。
是他写的剧本,他盯着做的分镜,一颗镜头一颗镜头地拍出来,然后被剪得一塌糊涂,甚至连他上次看过的那版都不如,结尾的小树因为替人高考进了监狱,大段的挣扎戏码全部删除,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坏人。
“啊,原来那版嘛,有点道德上的瑕疵,上面怕过不了审,所以就删掉了,不影响的!”
沈氏只派了一个剪辑助手接待他,组里其他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严逐给沈俪打电话,说不同意送审,不同意终版,可电话响了又响,无人接听,他甚至有些狼狈地往顶楼跑,专属电梯无法使用,便从楼梯一层层爬,但爬到沈俪办公室门口,门是锁的,空无一人。
心脏的悸痛又出现了,严逐大口喘着粗气,狼狈地跌坐在楼道里,他满心都是害怕,他不怕自己的名声一朝涂地,不怕自己以后再无片约,他只怕金柏看到这被剪得乱七八糟的《流缘》。
只看一眼,便能想到严逐向仇人报恩多年。
男人一步步地走下高楼,身体和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他没察觉自己在高烧,回家的时候绕路去买了夜宵,强撑着跪到金柏面前,眼前世界已是天旋地转。
严逐额头靠着金柏的腿,他不敢多动,即使往前凑凑埋进人怀里也不敢,颤抖地把《流缘》说出来,金柏没有吭声。
“对不起,”严逐终于有些撑不住了,“我对不起你……”
腿边的温度烫得骇人,金柏推人的手落在男人肩上,动弹不得,缓了好一会,他才说道:
“你发烧了,起来吃药。”
严逐还是不懂,像背负着山一样的债孽,不住地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他最常说的话语。
金柏之前讨厌他问“为什么”,现在不想听到他说“对不起”,一开始他以为这只是严逐为了缠着他而随口一说,现在却能从这声音里听到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沉重,仿佛真的有什么天大的罪过,严逐真的对不起他。
沉重的身体颓唐地倒在腿上,金柏缩了缩手指,心中那道防线几近崩溃,当察觉到布料被眼泪打湿,表面上的平静厌烦更是溃不成军。
其实他隐约知道严逐在害怕什么,又在祈求什么,毕竟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男人自尊有多强烈,边界感就有多强,从爆炸开始,两人再也纠缠不清,他就踏上了永无止尽的偿还之路。
可即使分手了,金柏也不希望严逐还沉浸在过去里,更不希望看到他这样颓唐痛苦,或许这无关于爱,只是出自人与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更何况金柏爱他。
“你对不起我什么?”
询问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毫无波澜,严逐撑着沙发直起腰来,对上金柏麻木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错的太多,要从何说起。
“对不起《流缘》?那是你的剧本,你的片子,你想怎么做怎么做,更何况,我也答应了。”
如果一个好剧本,因为演员确实而永远无法面见天日,那才是真正的遗憾,金柏记得当时在村子里拍摄的场景,虽然心里不平衡,但沈岫林的表演并没有辜负这个角色,当时他说不出口,现在却有些释然地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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