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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叁:“……” 杨叁挂起刀鞘,没有扶他的意思,抱臂冷眼相待。 江霖疾步冲过去扶着河綦的胳膊,把人摁在石凳上,翻过手腕,搭脉一诊,松开眉心道:“气力还未恢复,这样强行暗运内力,只会适得其反!” 河綦盯着石桌不吭声,歇缓一阵,脸色逐渐好转。 “杨兄也是,他抱病在身,你还陪他胡闹!”江霖没放过杨叁,扭头训了句。 杨叁不情不愿的,剜了眼河綦:“……他乱动大人的玉兰树!” 江霖瞥了眼地上的树杈,抬头往上看,玉兰树有一节断痕,不过这是冬天,玉兰树又不散叶开花,断一节枯枝倒没什么问题吧。 江霖知道杨叁这是看河綦不顺眼,随意找的借口,自从河綦醒来,杨叁变得程壹一样,情绪难得外露,他无奈摇了摇头,问杨叁:“杨兄今日不进宫当值吗?” 杨叁回:“不去。” 说着视线又停在河綦身上,显然不放心河綦留在府里,非要跟着盯梢。 江霖看向河綦,扶他起身,送他进屋,杨叁作势要跟来,老任在廊下喊了声,杨叁瞧瞧两人,转身去找老任。 进屋,江霖拍上门,开门见山道:“河綦,你随阿香一起回恭州如何?” 河綦回头,满脸疑惑。 江霖推着他坐下,倒上一杯水,压低声音道:“你和阿香如今处境危险,河渊阁指定派出杀手追杀你们,阿香蛊毒没解干净,你也伤势未愈,碰到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先前在恭州,那间药谷,是我师父的地盘,你和阿香躲去那里,他们不敢擅闯的。” 河綦认真听着,接过那杯水,江霖凑近,苦口婆心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们备好马车,路上也会有人护送你们,只要到了恭州,你们就安全了……” “我不会离开这里。” 河綦稳声打断。 江霖一愕,脑门胀痛,不解地皱起眉:“你……为何非要留在这?” 河綦垂眼望向杯中水面,静了会,抬起眼道:“你呢?你是显威镖局燕家的二少主,燕雷霄是大少主,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你留在宋折身旁,是镖局的意思?” 江霖倒忘了河綦知道他的身份,叹道:“不是。” “那你为何……?” 江霖不能明说,更不会告诉河綦真相,挺直身板,灌下茶水润嗓,沉声道:“我自然有我的打算,我劝你离京,是阿香之意,你若愿意离开,她才会离开。” 他敛起眉,试图劝道:“为了阿香,你便不能……” “我不能。”河綦截断话,重复道:“在我弄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江霖一脸困惑:“……弄清楚什么?” 河綦握紧杯子,云淡风轻道:“恨了这么多年的人,却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该不该恨下去。” 江霖顷刻哑住,翻动两下嘴唇,似是无话可说,河綦见他脸色凝重,正了神色,转圜道:“但是阿香确实不该留在京中,哪日她过来,我会按你的意思劝她回恭州休养。” 江霖看他完全听不进劝告,万般心累,正要再劝,厢房被推开,杨叁端着放有热腾腾汤面的木托踏进来,视线扫过两人,把木托搁桌上。 宋折出门前,告诉老任府里可能多出一人,河綦在院里和杨叁切磋时,老任全程目睹,他虽不明白这位突然的客人什么身份,但宋折叮嘱过,他也只能好好招待。 河綦醒来好似没吃过早点,老任让后厨备了汤面,喊来杨叁送到房里去。 江霖瞧杨叁进来,把话咽回肚子里,起身先离开了。 去后厨填饱肚子,江霖独自出门。 在城里穿梭一阵,江霖停在北直门一间玉石铺前,走进店里,瞧瞧钱柜桌面,结钱的小厮仔细瞧他的脸,啊了声,转去后头,捧着匣子回来。 “都修好了,保准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江霖打开匣子,那枚羊脂玉佩完好无损,刻字也未有改变,完全看不出摔过碎过,他捡起玉佩,指腹拂过“宝”字,脸上浮起些许温情。 把余下的工钱结完,江霖谢过小厮,收好匣子离开店铺,在街上闲逛了会,他买好烧鸡和一壶清酒,拐去梁府。 梁府门前停有骡车,几个随从正搬着箱子出来,江霖闪到一旁让路,三两步踏上台阶,守值的门兵认出他,打了声招呼。 “府里怎么这么热闹?”江霖回过招呼,好奇地望进府里。 院子里摆着几口箱子,还贴有喜字,梁喜站在旁边,扯着嗓指挥下人们赶紧搬完箱子。 “哦,咱是要给李府送礼去。” 门兵交代道:“就是那位大理寺左少卿李大人的李府,他有一位幺妹,正准备婚嫁的喜事呢,最近城里的贵人都纷纷给李府送贺礼,咱家大人总不能不送。” 江霖扬扬眉,挥手大喊:“阿喜!” 梁喜回头,见是他,焦急的脸色一下松开,快步穿过院子,迎到门前,搭着他的手臂打量,笑道:“你这几日都到哪去了,不知来找我。” 江霖提起手里的烧鸡和清酒,赔笑:“哎呀,这几日忙,才腾得出时间过来。喏,给你买了烧鸡来赔罪了。” 梁喜拍拍他的肩膀,爽快道:“你我之间何必多礼,快进来坐着。” 江霖见他一身锦服,扭头看向院子。 “阿喜你要出门?” 梁喜点头道:“待会要去李府送下贺礼。” 江霖睨他:“贺礼给下人们送过去就是,你为何也要过去?” 梁喜收起笑容,叹出气来,犹豫道:“是阿爹的意思,李公子是李敬昀将军的遗子,就是千亩湖殉国的那位李将军,我阿爹受过李将军的恩惠,听闻李公子幺妹婚嫁,捎了长信过来,让我备好贺礼,亲自送去李府道喜。” 末了,梁喜又道:“再者,我与李公子同在宫里做事,虽说不常碰面,但到底是同僚,按照礼数,就算阿爹不提,我也得备下薄礼送去。” 江霖应了声,弯起眼道:“不若我随你一起过去?” 梁喜瞧他颇感兴趣,自是点头答应。 几刻钟后,几口箱子都搬到骡车上了,江霖和梁喜坐进马车,前往李府。 李府门前更是车马如流,两人下过马车,停在府前抬头一看,彼此碰了下视线,梁喜先上台阶,江霖规矩地跟在他身后。 整个早上,李府的下人都在忙着收礼,偶尔也有亲自送礼过来顺道拜见李稳的贵人,守值的卫兵见怪不怪,听闻两人要见李稳一面,招来一个小厮,让人领着两人进府。 府里装扮得颇是喜庆,廊下都挂了红色纱幔,一排红灯笼,柱身贴有喜字,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穿过长廊,遥遥瞧见有人端坐厅堂,似在吃茶闲聊,江霖慢下脚步,背在身后的双手默默垂下来,直直望着堂里的剪影。 “应年,待会李公子问你什么,你只让我来答便好了。” 梁喜回头,叮嘱一句。 江霖看向他,提唇一笑,轻轻嗯声。 过了会,小厮引着两人来到堂前,拘手往里通报:“公子,梁府梁喜拜见。” 堂里,李稳坐在下首的位置,涯无尽坐在最上方,李姣提着茶壶给两人倒茶,面上笑靥如花。 听到小厮通报,三人停下话,齐齐看向门口,李稳往梁喜脸上一扫,拿起木拐起身,“请进。” 梁喜拱手施礼,介绍身后的江霖:“李公子,这位是梁某的好友,听闻公子府上有喜事,随我过来道个喜。” 江霖上前一步,靠在梁喜身旁,行过一礼,视线落在李稳脸上,轻笑道:“在下江霖,能为李公子贺喜,真乃殊荣。” 李稳也看了过来,眼神相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江霖望见那张硬朗的面庞似是一震,他暗中握紧手,面上仍不动声色。 李稳不出声,李姣看过去,瞧见李稳一动不动,神色并没变化,握着拐杖的手却是发起了抖,她低低喊了声“阿哥”,李稳才猛地回神,挪着腿迎上前。 “你……” 李稳死死盯住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似在仔细辨认,又似荒唐不信,眼瞳缩了缩,嗓音徒然冷下来:“你说你叫什么?” 梁喜见李稳有些好奇,担心地斜看江霖,后者盈盈一笑,亮着嗓道:“江霖,江应年,恭州粟阳人。” “你……!” “李公子,梁某是代家父过来送礼的。”梁喜忙接过话题,从袖里拿出一封红帖,“这是家父让梁某交给您的东西,您请收下。” 李稳接过,却看也不看一眼红帖,视线像霜一样凝结在了江霖脸上。 “请两位公子入座。” 李姣不知李稳为何这般反应,赶紧出面打圆场,邀请两人入座,吩咐小厮备上茶水。 江霖坐在梁喜旁侧,接过递来的茶水,低头一饮,微微皱眉。 这茶,清而无香,是他最讨厌的那种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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