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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信抽抽嘴角,扯开距离,喝道:“不是将军,那是最好不过。将军如若敢背叛陛下,只怕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宋折强忍着杀意,死死握住刀柄。 周信似是怕他暴起杀人,缩到角落里,掀开车帘,任由冷风钻进来。 接下来一路无话,临到王府,周信摔下车帘,起身整衣,冷哼两声,低声道:“宋将军,你好好瞧着吧,郦世通一死,这朝堂才是真正要乱了。” 两人下了马车,径直踏进王府。 走过前院,快到正堂,院里依旧两拨孩童分在左右玩耍,一颗藤球飞起,砸在一个孩童头上,那孩童愤愤转身,怒而不发。 宋折看那孩童的脸,记得此人是恭王的有罪该悔 若非任小莲拉得及时,江霖估摸脑袋该摔破了。 “霖儿哥,他、他骗你的!”任小莲惊魂未定,见江霖双眸无光,拍拍他的背,一通解释。 江霖紧紧扣住他的腕,坐稳了,沉下一对眼,眨去眸底的水光,反复确认,得知宋折当真无事,吊在胸口的一缕气才敢喘出来。 任小莲从桌上倒了杯水,递到江霖嘴边,江霖借势饮了几口,缓过劲来,恢复脸色,看向河綦,问:“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 任小莲怕河綦嘴里吐出刺人的话,连忙接道:“是一个魁梧和尚抱着霖儿哥你回来的。” “……和尚?” “昨夜是两位高僧一起来的,听尉迟公子说,两位都是纵云寺的僧人,他们在房里待有几个时辰,天微亮才走了。” 江霖眼皮一跳,捉着任小莲腕子的手忽而颤抖起来,他猛然抬头,凌厉望向河綦。 “是觉悟大师和我师父吗?” 河綦别过脸,不情不愿地点头。 昨夜宋折命悬一线,河綦自责不已,整夜没睡,候在院子里,直到远端刺出一丝亮光,燕天笑和觉悟大师才推开房门,齐步踏出。 河綦抢上前,抱拳行礼,询问宋折的情况,燕天笑未做遮掩,将宋折自封穴位、身怀寒气的事一一托出,河綦得知,想起杨叁临行前留下的嘱托,心生愧疚,继而觉得江霖此举太过狠心,全然不顾情义。 方才江霖问起宋折,他暗自来火,忍不住出言讥讽,给任小莲一吼,稍稍冷静了。 江霖原以为昨夜带他回来的是河綦或是其他人,未想是燕天笑,他身子一抖,脸色发白,垂下脑袋望着两条动不了的腿,认命地闭起眼。 段瑞翻供的消息一经传回裕春殿,段理满脸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之言,直直瞪眼,哑口无言。 殿里死一般寂静,段理连气也不发了,颓坐在龙椅里,一双手松松握握。 阶下,周信跪趴在地,冷汗淋漓,几个时辰前的嚣张气焰全给段瑞那几句话浇灭了,宋折规矩陪在旁边,坦然抬头。 一个时辰后,段理忽而站起,看也未看两人,慢慢下阶,隐进屏风后,白嵩面色复杂,吩咐几个太监赶紧扶起周信。 周信年纪大,跪得久,头晕脑胀,浑身绵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几个太监手脚并用,举着他送出大殿。 宋折起身,往屏风后望了眼,转身往外走,行至殿门,白嵩急急追来,唤他回去。 屏风后,段理负手立在花窗前,望着红云粉霞,白嵩上前一步,躬身提醒,段理回头,脸上平平淡淡,朝白嵩颔首示意,后者点头,回身出去。 白嵩一走,段理踱到百宝格架子前,取下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递给宋折。 宋折瞧着盒子上的纹路,并未立刻打开,抬起头,静静望着段理。 段理扶椅坐下,扫了眼宋折,意兴阑珊道:“莫不是太久没用,忘了?” 宋折摇了摇头,掀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枚生死令,正面为红,中间雕有黑色的“生”字,背面为黑,刻着红色的“死”字。 宋折握住令牌,垂头不语。 生死令一出,必有血光之灾,当年宋折奉命抄家,腰间所挂的便是这枚令牌。 “郦家那座宅府,后日抄了。”段理淡淡道。 宋折收紧五指,盯着地面道:“郦府奴仆与此案无关,臣以为……” “你觉得朕在乱杀无辜?”段理并未让他说完。 宋折喉咙一滚,默然不答。 “还是你要像当年一样抗旨?”段理抵着额角,双目精光闪闪,他沉下脸色,狠狠蹙眉,语气里已有几分苛责。 当的哪一年,宋折再明白不过,他拢起衣袍,躬身一拜,尊领圣命。 回到将军府时已是黄昏,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宋折刚上大堂,任小莲就远远跑来,双眼含泪道:“大人,霖儿哥他走不动路了!” 宋折皱眉,急忙赶去后院,到了院门,只见江霖坐在素舆上,神情怔愣,双目无光,满天金光下,那脸白如纸,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思绪都飘了,连宋折走到他身前,江霖还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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