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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山脊线漫过来,将矿场的碎石与矿渣染成灰白色。玉溪拎着那只皮口袋从矿洞里走出来,赤足踩在矿渣上,银白长发在晨风中轻轻扬起。疤脸跟在他身后,刀已回鞘,目光却依然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这袋矿石,你想怎么处理?”疤脸问。
玉溪将皮口袋掂了掂,里面的矿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先找个地方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疤脸,“铁拳城里有识货的炼金师吗?”
“有一个,叫维尔纳,开了间铺子叫‘石心斋’,在城东。”疤脸说,“但那老头脾气古怪,不是什么东西都肯看。”
“脾气古怪不怕。”玉溪弯起眼角,声音又软又亮,“怕的是他不肯看——我自有办法让他肯。”
疤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了约莫一里地,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时,玉溪忽然放慢了脚步。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前方商道上——那里停着一支队伍,三辆牛车,车上堆着麻袋与木箱,车旁站着五六个人,衣着杂乱,有的背着短弓,有的腰间别着斧头。他们不像商队,倒像是一群临时凑在一起的雇佣随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正站在第一辆牛车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张羊皮纸,像是在核对什么。
疤脸也看到了,脚步顿住:“那不像正经商队。”
玉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灰袍身影上——那人微微抬头,晨光照出一张约莫三十出头的脸,五官端正,肤色偏白,鼻梁挺直,一头深棕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脑后。他没有戴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与一小片胸膛。他的目光从羊皮纸上移开,也朝玉溪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晨光中一触。那人微微眯了眯眼,随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轻的笑意。他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朝玉溪微微点了点头。
玉溪也笑了一下,朝他挥了挥手:“喂——大哥,你们这是往哪儿去呀?”
那人收起羊皮纸,迎了两步:“往铁拳城去。你们呢?从矿场那边过来的?”
“对呀,听说这边矿场塌了,想来捡点便宜石头。”玉溪说着,已经朝那队伍走了过去,皮口袋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大哥是做什么买卖的?”
“药材。”那人说,语气平和,“我叫阿尔宾,是个行商,往铁拳城送一批药材。”
“药材?”玉溪走近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几辆牛车——麻袋里装的确实是干草与根茎一类的东西,但最末一辆牛车的木箱上,却压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灰扑扑的,表面隐约泛着一层暗光。他的眼睫轻轻闪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大哥做药材生意,怎么还带着石头呀?”
阿尔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笑了笑:“那是在路上捡的,看着颜色有意思,就放在车上压压箱底。你要是喜欢,拿去也行。”
“真的?”玉溪眼睛一亮,走过去伸手去拿那块石头。入手沉甸甸的,灰扑扑的表面上那道暗色纹理,与他戒指里那两块矿石几乎一模一样。他握着那块石头,转过来翻过去地看了看,又朝阿尔宾露出一个甜软的笑,“大哥真舍得给我?”
“一块石头而已。”阿尔宾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你是精灵吧?怎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跑?”
“跟同伴一起的。”玉溪说,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几丈外的疤脸,“他叫疤脸,是佣兵,我雇来护路的。”
阿尔宾也看了一眼疤脸,点了点头:“这年头商道不太平,有个佣兵护着也好。”他顿了顿,“你们要是去铁拳城,可以同路走一段。我们正好也要去那边。”
“那太好了。”玉溪笑盈盈地应下来,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大哥这石头是在哪儿捡的?”
“往北走了两天,在一处干河床边上。”阿尔宾说,“看着颜色稀罕,就带了回来。”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玉溪没有再追问,将那石头收进储物戒指里,又朝阿尔宾弯起眼睛:“那我就不客气啦。大哥这趟去铁拳城,药材要卖给哪家铺子?”
“城门大街上的‘金叶堂’。”阿尔宾说,“你要是认得路,到了城里可以来找我喝杯茶。”
“好呀。”玉溪笑得甜软,“那就这么说定了。”
队伍又动起来,牛车轱辘吱呀呀地碾过土路。玉溪走在阿尔宾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又轻又软,时不时被风吹散。疤脸跟在后面几丈远,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一直落在那几辆牛车的车轮印上。
走出约莫两里地,天色彻底亮了。队伍在一处树荫下歇脚,阿尔宾从车上取下一只水囊递给玉溪,又拿了一块干饼掰成两半,分了一半给他。玉溪接过来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干饼,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阿尔宾腰间——那里别着一只小小的皮袋,袋口露出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边缘泛黄,像是被翻看了很多次。
“大哥经常走这条商道吗?”玉溪问。
“不常走。”阿尔宾说,“这一趟是头一回。”
“头一回就走夜路?”玉溪歪了歪头,“胆子真大。”
阿尔宾笑了一下:“有钱赚,胆子就大。”
玉溪也笑了。他没有再问,低头咬了一口干饼,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那只皮袋上——那片羊皮纸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道暗灰色的纹路,与他手里那些矿石上的纹理,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阿尔宾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伸手将皮袋的系带拨了拨,把那角羊皮纸盖住,又抬头朝他笑了笑:“这干饼有点硬,要不要加点水泡一泡?”
“不用不用,这样正好。”玉溪也笑,咬着干饼卷起的边缘,“大哥真是细心人。”
“走商道走多了,知道赶路的人需要什么。”阿尔宾说着,伸手从车上取下一只陶碗,倒了点水,推到玉溪面前,“你先歇歇,我去看看后面那辆车捆的绳子松没松。”
他说完,站起身朝最后一辆牛车走去。玉溪捧着那只陶碗,低头喝了一口水,目光从碗沿上方掠过去。阿尔宾走到最后一辆车旁,蹲下身去查看麻袋底下的绳索。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像是一个真正在检查货物的行商。但在弯腰的瞬间,他的手指飞快地探入那堆麻袋与木箱的缝隙,碰了碰一个灰褐色的布包边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手,站直身。
疤脸靠在几步外的树干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与玉溪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玉溪放下陶碗,站起身,朝阿尔宾喊道:“大哥,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再歇下去,天黑前怕是赶不到铁拳城了。”
“是,走吧。”阿尔宾说着,朝队伍挥了挥手。
牛车重新吱呀呀地动起来,玉溪跟在阿尔宾身侧,银白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赤足踩在土路上,脚踝银链叮铃作响。他侧过头,看着阿尔宾那张在晨光中显得端正温和的脸,忽然轻声说道:“大哥,你腰上那只皮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呀?我看你一直带着。”
阿尔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了玉溪一眼,片刻后,从腰间解下那只皮袋:“你想看?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他拉开系带,从里面取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展开来递给玉溪,“是我记的一些药材收购价格。”
玉溪接过来,低头看了两眼。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与价格,字迹工整,墨色略显陈旧。他的目光扫过纸面,在末尾那几行停了一下——那里写着:“灰矿石,色泽暗沉有流光,出价:未知,待鉴。”墨色比前面的字新一些,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玉溪将羊皮纸折好,递还给阿尔宾:“大哥还收矿石呀?”
“看着稀罕就记一笔。”阿尔宾接过纸,重新叠好放回皮袋,语气平平,“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他系好皮袋,抬头时,两人的目光在晨光中又碰了一下。阿尔宾没有移开,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玉溪,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脚不疼吗?”
玉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双足,趾环在晨光中一闪一闪,脚踝银链垂落在脚背上。他抬起脚,五根脚趾张合了一下,笑了笑:“不疼呀。我的脚,走再远的路都不会脏,也不会磨破的。”
“精灵的体质,果然与众不同。”阿尔宾说,目光从他脚上移回他脸上,“到了铁拳城之后,你们打算住哪家店?”
“还没定呢。”玉溪说,“大哥有推荐的?”
“我每次来都住‘金叶堂’后街一家小店,叫‘暖榻’。”阿尔宾说,“干净,便宜,老板娘也好说话。”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不太有人查房。”
玉溪的眼睫轻轻扇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那好呀,到了城里,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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