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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还有一段极长极浓的黑。
像有人把整个罗德岛按进了一桶未冷的沥青。窗外透进一丝极细的白,像刀刃反光。办公室里灯火昏黄,把地上凌乱的纸、散落的笔、两只翻倒的鞋都照得发亮。我们仍交叠在办公桌前的地毯上,像两个从昨夜残局里爬出来的生还者。
塔露拉翻身趴在地上。风衣从她肩上滑下来,一头堆在腰窝,像半片被拂下去的月。她曲起膝盖,缓缓拱起腰,整个脊背像一条从地面长出的弧。她的裙子早废了,只软软地挂在腰缝上,要掉不掉。
“来。”她没有回头。声音像被烟熏过,又低又哑。
我靠过去,手掌覆上她的臀。她轻轻“嗯”了一声,像被打磨中的石头。我这才发现她的底裤还勾在右腿的靴筒上,拧成一条又湿又沉的囚绳。
“这靴子……我穿不了。”她低声笑,像醉了一般,“你干的好事,博士。”
“现在还要吗。”我把手从她腰后往前探,摸到她腿间那处早已湿滑如融蜡的地方。她浑身一震,小腿腹绷出极细的筋。
“要。”她说得干脆,又喘了半拍,“要到没力气想死。”
我进入她。这次没有词。
只有她一声压进地毯里的长吟,像整个人被一点点拖回人世。她右手断腕的红痕又开始亮,像炭在夜里被重新吹旺。那截空袖横在腋下,像碎了的旗,随我的冲击一下下摆荡,拍在她自己小腹上发出轻响。
“叫出来。”我俯身,胸膛贴住她的背,咬着她的耳尖。
“不……”她下意识说。这个字还没成形,就被我一记深顶捣碎。她的头“咚”地一声沉进臂弯里,后颈露出来,白得发光,黑蛇的纹路淡得像几丝旧伤。我亲上去。
她陡然尖叫了一声,很轻很短,像被刺中旧忆。身体却往后坐,恨不得把我整根吞进去。她的腰在颤,像风暴里的桅。我扣住她的双肩,把她固定,冲撞更厉。每一下都像在逼她把灵魂里的灰吐出来。
“我……哈啊……不是……不是他的容器……”她渐渐语无伦次,左手指甲死抠着地毯,身体绷成满弦。我摸到她小腹下那处,揉进去。她整个人豁地弓起来,裙摆滑到肩胛,像一朵被从内里翻开的黑花。
“别揉……啊……啊……”她终于哭叫出来,声带破了口,像雪从旧屋顶崩下,“太过了……我会……我会……”
“你会怎么。”我胸膛压着她,手不撤,反而更深更快,像要逼她跃下最后一截断崖。
“我会忘了自己……啊!”她全身猛地僵住,随后像被拔了引信,一阵阵痉挛,把我的手指和性器都绞得死紧。那种从身体最深处泛上来的缩,像要把整个夜晚都夹碎在里面。我也没再压,顶着她的最深处射出来。滚烫的液打进她体内,她抖得像浪尖上的人,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像终于被喂饱的兽,也像终于被处刑完的囚。
“塔露拉。”我贴着她后颈,喘着,叫。
她不应声。只有断臂的红光,像一圈将散未散的霞,在我们贴合的背上明灭了几回。
我慢慢退出。她像脱力般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毯面上。我揽住她的肩,把她拉进怀里。她身上全是汗,像从沸水里刚被捞出来的银叶。她没睁眼,只极轻地说了声:“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们就这样靠着桌腿,抱在满地狼藉里。外头那点天光更白了些,像从舷窗渗进一勺极薄的奶。她的呼吸轻得几不可察,像在偷一段本不属于自己的安眠。
“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开始动情的吗。”她忽然出声。眼睛还是闭着,像在讲一件旧事。
“我进来之后。”我说。
“放屁。”她低笑,睁一只眼看我,那红瞳里映出半窗灰白,“你扯我领巾的时候。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男人要么想杀我,要么想把我关起来。”
“为什么不能是两样都有一点。”
她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我拍她的背。她咳着咳着,忽然停下,抬头望我,眼神清得发利。
“我梦见过这个。”她说,“梦见我躺在你办公室的地上,满身都是你的东西。我那时候醒来,把嘴里的声音全咽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半夜来敲门。”
“那为什么偏偏是今晚。”我拨开她额前湿发。
她靠进我,半张脸埋进我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因为今晚,我赢了他一轮。我需要有人看见。”
我低头吻她的发顶。她没拒绝。我的唇碰到那对角时,她又轻微地颤了颤,像被触碰了连她自己也忘记属于她的部位。
“下回你赢了,也来敲门。”我说。
“门要是关着呢。”她仰脸,挑衅似的。
“你不是会开吗。”
她哼了一声,像对我的回答还算中意。又过了几秒,她从地上摸到一样东西,提起来看。是她的红色领巾,揉成一团,像团皱巴巴的火。她把它慢慢展开,铺在腿上,指尖沿着上面的折痕一遍遍捋平。
“这条布跟了我很多年。”她哑声说,“黑蛇也认得它。他说,我系上它就像给自己套了辔。”
“那以后别系了。”我说。
她没应答,反而抬手把领巾绕上我的手腕,松松地打了个结。红布贴着我那里的抓痕,像要替她封住什么。
“不系。”她看着那结,说,“给你。哪天你想放我走了,就把这个烧了。”
“想都别想。”我说。
她一怔,然后凑过来,极轻极慢地亲了亲我的下颚。那个吻没有火,只有温。像蜡烛将熄时,最后那团极柔极亮的光。
“天还没亮透。”她贴着我唇边,气息像在往里钻,“我们再做一次。慢慢做。像人一样。”
我把她放平在那堆纸上。这一次,我们都没再争。我托着她的脸,像托着一捧从火里抢出的水。她望着我,眼神像翻过了千山,终于肯落在近处。
我进入得极浅、极慢。她仰起颈,五指插进我发里,像终于学会了不把人往外推。她的身体软得惊人,像所有硬壳都被高烧熔尽,只剩一捧还在发光的核。
“就这样……”她叹息,眼角滑下一点水,像烧剩的星尘,“别放我走。天亮了,也别放。”
我压着她,在她旧的痛苦和新的喘息之间,慢慢把这一夜送到它的终章。最后我们没有大起大落。只是像两段被反复点燃的火,贴在一起,静静地,烧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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