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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恐
如今贺遂手下的人也够,他不再整日待在路东,而是忙着对接新客户那边的活。
新家的装修,他得等周末带着贺满亲自去建材市场挑。那边基本都是认识十几年的老熟人,拿个批发价不是问题,主要是看贺满的喜好。
贺满低头挑选地板花纹的间隙,老板给贺遂递了支烟,被他摆手拒绝了。老板看着旁边的女孩,随口开玩笑:“全是顺你家闺女的心意,现在疼她,以后也享福啰。”
贺遂淡淡一笑:“疼她不是应该的么。”
贺满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悄悄打量那老板一眼,见他神色无异才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这股突如其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收回视线时,情绪莫名有些低落。她无措地捻了捻手指,一时有些坐立难安,她无从去捕捉方才的情绪,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好在地板的花纹已经选好,她匆匆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情,待贺遂付了定金后,她又去挑选窗帘。
贺满睡觉不习惯有光亮,两人便挑了些浅色但高密度遮光的款式。几番挑选下来,几近傍晚,心里那股莫名的惶恐终于在上车的时候问了出来。
“爸爸,会不会有人觉得我们不一样?”
贺遂闻言,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继而侧头看她,他握住她因不安而攥在一起的手指,沉默片刻才道:“别人怎么觉得,我们管不着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但日子不是我们自己过的吗?”
贺满抓紧他的手,心里却仍有些不安。可是爸爸要经常接活和别人打交道,万一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让他做不下去,该怎么办呢?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上面带着常年干活磨出的粗茧。贺满被他握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但刚才那股头皮发麻的惶恐还没完全退下去。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时算是个勇敢的人,如果别人欺负她,她大不了骂回去。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她不是没收到过,可如果爸爸干活的地方也被说三道四,光是想想她就觉得浑身发冷。她居然以前还天真的,想要用和爸爸以亲密姿态,展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贺遂轻描淡写地道出往事:“以前被人指点的还算少吗?”
就是因为那些爱盯着别人家事的人,所以就算在一个城市,他也很少回家,从而错过了这么多年和家人的相处。
贺满咬唇,她同样也想起小时候的事了。她还曾经因为这个怨恨过爸爸。
可她和爸爸之间,同之前的是两码事。她不敢说出那两个沉甸甸的字眼,她一直有些逃避的、不敢面对的事实。
她和爸爸...是乱伦。
贺满摇摇头,心乱如麻,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掌心。思绪恍惚间,手背被他粗糙的指腹蹭了蹭,她茫然抬眼,就见爸爸倾身过来,揉了揉她的脸,又用手指抵着她的唇角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贺遂看着掌心那几个月牙印,缓缓低头,额头贴着她的,两人呼吸交融,他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艰涩道:“...一切都还有退路。”
贺满眼睛一酸,含着泪赌气重重咬上他的嘴唇,“哪来的退路?爸爸,我们没有退路了。”由他而起的罪孽,必须由他偿还。
贺遂捧着她的脸,黑眸沉沉地和她对视着,低声喃喃:“...是。”
他偏头微微错开,轻轻贴上她的唇瓣。唇齿交缠间,尝到她又咸又涩的眼泪,贺遂心里沉甸甸的,捧着她的脸收紧了,更深地吮着她的舌搅弄。嘴唇被她咬得火辣辣的疼,像是要发泄她的委屈似的,手臂上也留下几道红痕。
贺满气喘吁吁地推开他,瞪着一双泪眼:“我才不会做胆小鬼。”她有时又恨他这样,总是把一切都想齐全了。
脸上的泪被他粗粝的指腹慢慢擦干净了,半晌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件事,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冬装换成了薄衫,老小区那边的新房很快装修好,又晾了一段时间,两人挑了个周末搬家。
两人的东西看着不多,可零零碎碎的也装了几个大纸箱。好在贺遂的面包车空间大,跑了几个来回就搬得差不多了。由于是步梯,还得由贺遂一趟趟的搬上去,天气热,他身上的衬衫很快被汗水打湿了,肌肉绷起,步子迈得飞快,贺满抱着衣服枕头,都追不上抱两三个纸箱子的他。
阳台外的那棵树上冒出了翠绿的新叶,贺满不由得抚上心口。为什么微风拂面,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她竟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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