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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听话,你一年后就放了我,好不好?” 裴珩歪了一下脑袋,摸摸他发烫的脸颊,温声道:“好呀…… 只是,你这次犯了错,是不是该挨罚呢?” 他的小狗又回来了 容时被关进了地下室,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关在这里了。 他素来一副乖巧模样,从一开始就让裴珩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训练成他想要的样子。 只是偶尔裴珩来了兴致才会把他关在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光亮,甚至没有声音。 容时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红肿的膝盖,瑟瑟发抖。后颈的梅花印记血痕凝固,衬得他白皙的皮肤更加破碎。 有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地上,无声无息。 在容时的生命里,死寂几乎是常态,就像小时候他也常常独自一人待在铁皮屋子里。 孤独,绝望。 没有光亮,视觉作废。眼皮开合几乎没有区别,分不清昼夜,也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睁开眼睛。 浓稠厚重的黑,像是压在眼球上的混沌,滋生出细碎的幻觉。 裴珩似乎用铁链牢牢捆住了他的全身,好像……永远也逃不掉了。 没有声音,容时轻哼起歌,让周围不至于静到连呼吸声都被墙面全部抽走。 大脑无处安放杂乱的思绪,反复循环的念头让他变得迟钝,想起身,却找不到可以支撑的墙。 裴珩罚他,从不手软。 容时受不了这种被彻底抛弃的孤独,恐慌一点点吞噬掉所有本就不那么坚固的底气,他宁愿裴珩打他,狠狠打他,而不是被关在这里,独自对抗无边的虚无。 所以在濒临崩溃的时候,他猛然站起,踉跄地摸索到大门,死命敲打! “我错了,主人我错了!求求您放我出去吧,求您了!” 石门厚重无声,很快手指砸出血印。可他像不知道疼一般,一次又一次狠狠砸着。 “放我出去吧,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这种话容时从小说了很多遍,对父亲说,对裴珩说,也对自己说……还有对没有见到过的母亲说。 可他们无一例外,都不相信,而是用严厉的方式来惩罚他。 不乖,所以会打他。 不乖,所以被关起来。 不乖,所以被丢弃。 “我乖,我真的乖乖的……主人……” 鲜血顺着石门流下,淡淡的铁锈味缭绕鼻尖。容时看不见,却能闻到。可他不在意,反而疼了,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没有被黑暗吞噬。 他喊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 石门紧闭,半点光亮都没有放出。 “主人……” 他一遍遍叫着裴珩,声音像极了哀鸣的小兽。他知道,裴珩听得见。 是啊,裴珩不仅可以听见也可以看见。他就站在石门外,右上角的显示屏幕播放着崩溃可怜的容时。 听见他一遍遍叫自己,裴珩没有半点心疼,而是露出一抹兴奋的神色! 他的小狗又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容时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原本白净的身子现在到处是伤痕,后颈的梅花越发红艳,看上去像极了通往地狱的鸢尾。 屋内彻底没了声音。 门开,裴珩带着一束光走近…… 容时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珩俯身将人打横抱起,他下意识讨好地往他怀里钻,裴珩弯了弯唇角,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微笑: “你啊,只能是我的狗。” 得把他当人 江阙醒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四周是……沙滩和大海? 海水翻滚,混合着粗粝的沙打在皮肤上,无休无止。 而他被沉重的铁链死死绑在废弃防波堤石柱上,手腕,腰部和脚踝三道锁链深深嵌入皮肉,磨出道道血痕。 海浪冲刷下,疼痛加倍。 可这不是最要命的,真正令江阙恐惧的是,那条泾渭分明的潮线正缓慢朝岸边爬升。 待到傍晚,海水定会淹没他的头顶,他会被活活淹死的。 江阙慌忙扭动脖子,望向四周。竟看不到半点人烟,只有灰沉沉的天际压在海平面上。 谁会把他绑到这里? 裴珩! 一定是裴珩!他定是找到了容时,从他口中知道是江阙帮了他。 裴珩是疯子,江阙骗了他,他便要拿下他的性命。还是以这种缓慢死亡的方式,让人持续恐惧到生命的最后一秒。 江阙惊恐又绝望地张了张嘴巴,想要喊救命,却发现不过是徒劳。这片沙滩荒无人烟,他就算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的。 完了。 他临走时把盛世交给了阿力,就算是自己好几日不回去也没人会生疑,只当他是在别墅休息养病。而且,更巧合的是,周妄和阿坤在国外,短时间也回不来。 以自己最近惹怒周妄的程度,他不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的,就算打了,没人接,他只会觉得江阙又是再耍少爷脾气。 江阙越发绝望,尝试着挣扎从铁链缝隙中抽出手来。 突然,一阵沙尘扬起,迷糊了双眼。 越野车停在了他的面前,门开,裴珩一脸笑容地走了下来。 果然是他。 “我记得和你说过,别骗我,会死的。让我想想,你当时是怎么说的?”裴珩夸张地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好像真的在回忆,“啊对,你说没有见过容时,没有帮他。啧啧啧,小骗子。” 裴珩一身棕色亚麻衣,衬得整个人玩世不羁。 江阙抬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语气淡淡:“看来你把人抓到了,只是人抓到了,对你厌恶更深了吧。” “你说什么!”裴珩瞬间被惹怒,抓住他的领子大声呵斥,“你算什么东西,周妄的一条狗罢了,敢这么和我说话!” 江阙冷笑一声,他自然猜到容时在裴珩面前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反抗了。 就像他一样。 当他用厌恶的眼神看周妄时,他也暴怒。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不是帮他,而是在帮你。” “帮我?”裴珩狐疑地皱了皱眉。 “是啊,帮你看清,你口中的这条狗是人,是人就会有自己的想法,会有喜怒哀乐,也会在恐惧的时候逃跑。” 江阙的声音不大,尤其是在海浪的拍打下,像淡淡拂过的风声。但却让裴珩心底一震,乱了心绪。 “小裴总,想要把人留在身边,不是这样留的,得把他当人。”江阙的眼睛特别干净,望向他的时候没有恐惧也没有躲避。 裴珩本来是想羞辱江阙,可现在竟然语塞了。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你想不想知道自己在周妄心里是人还是狗呢?” 认命,却又很容易地输给命运 江阙撇撇嘴,完全不想知道。因为他很容易猜到答案,毕竟让他做狗这种话周妄常常挂在嘴边。 所以江阙选择沉默,他偏过视线,望向翻滚的浪花。 他的沉默惹恼了裴珩,而裴珩向来没什么耐心,啐了一口,眼眸冰冷,抬脚狠踹在江阙的肚子上,恶狠狠道:“不管你是人是狗,今夜你都会被海水吞了。哦对,下辈子记得不要再做一个说谎的人,会死哟~” 随即他拍了拍江阙的脸颊,力气不算小,红肿了一片。 江阙粗喘着气,退无可退,生生挨下,五脏六腑都感觉被移了位,钝痛直冲大脑,可手脚被绑着连揉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额间渗出汗水,江阙咬了咬下唇,用力挣了挣绳子。 可恶,粗绳摩擦着腕间的皮肤,反而更疼了。 裴珩斜眼冷嗤一声,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江阙低吼一声: “站住!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裴珩脚步一顿,戏谑笑道:“哎呦喂,在意了?刚不还是满不在乎嘛。我告诉你,你也不是没有活命的机会,周妄如果把你当人,便会不顾一切来救你,但是盛世嘛……如果把你当狗……狗嘛,再养一个也不是不行。” 他唇角的笑容越发诡异,背着阳光,仿佛玩弄人心的地狱修罗。说完,转眸上了车。 “喂!你把话说清楚!” 江阙嘶吼一声,他不明白什么叫不顾一切来救他。突然,冰凉的海水打在小腿处,恐惧蔓延,他开始害怕周妄知道自己欺骗他后,该是怎样的暴怒。 他一定会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可这还不是江阙最害怕的…… 不行! “别告诉他!” 死也要死得安安静静,而且他不要周妄救,也不要再欠他什么了! 够了,他们之间的纠缠已经够多了。 债……快要还不清了…… 可裴珩的车很快消失在江阙猩红的视线里,轻而易举地留下一片死寂的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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