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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门口的火烧花烈得像是要挣脱束缚,将整个清莱府树烧得精光。 客厅没有人,只有浴室里泛着冷光。 “主人?” 他探着脑袋,想要看清周妄是不是在里面。突然,一个水杯从门内砸了过来,擦着江阙的太阳穴而过。 通常周妄打他的时候,江阙只能默默忍受,不可以躲开,否则责罚会更重。 “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但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江阙,我听腻了。” 周妄的声音有些沙哑,分明夹杂着厌恶。 这声音在很多时候,像一根针扎进江阙早就麻木的心里,痛吗?应该不痛吧。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阙跪了下来,正好跪在碎裂的水杯上,玻璃划破膝盖,鲜血在死寂的空气中流淌。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见苏让,难道是苏让惹怒了周妄? 浴室内隐约传来淡淡的酒气,混杂着清冷的皂香,让江阙脑袋清醒了一些。不可能啊,就算周妄厌烦他,顶多叫人滚蛋,何必像现在这般发了怒。 所以,只是因为周妄不那么开心,便把自己叫来。 像以往每一次那样。 周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哼一声。江阙低着头,却依旧感受到有一道憎恨的视线正在对着他。 在江阙看不到的地方,周妄脸色铁青,唇瓣被冻得发白。他整个身子浸润到冰水里,一个个冰块堆积,漫过了脖颈。 就在今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本来白天就已经让阿力给江阙打电话晚上来接他,可是当他一身酒气地出了酒店大门时,却没有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哥哥,我来接你。” 好像有个人在这么对他说,上来就抓他的胳膊,紧贴着他的身子。瞅了瞅,长得丑死了,粘腻又恶心。 “滚。” 周妄喝多了,骂人的时候少了一些气焰。以前江阙就说过,他的酒品很好,醉了反而有了些风度。 呸,怎么听上去不是好话。 该死,江阙呢? 周妄被那个人拖上了车,抬了抬眼皮,这衣服……好熟悉。 他买的,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谁来着? 忘了。 周妄很快在车里睡着了,直到到了别墅,他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那个丑东西是谁。 “哥哥,喝点水吧。” 苏让拿着一个水杯,杯沿贴紧他的唇瓣,硬生生将里面的液体灌了进去。 头更晕了。 周妄想骂人。 发不出声音。 水有问题,让人没了力气。 “哥哥,我来伺候你吧,保证比那个没有情趣的江阙要好得多。” 周妄鼻尖冷气哼出,说得对,那人半分情趣都没有。不过,反正他只是要报复他,跟情不情趣有什么关系。 等等…… 他说什么? 伺候? 伺候谁? 怕不是我吧。 嗯,裤子被人扒了。 为什么被打死的人不是你 江阙的膝盖传来刺痛,脸色跟着白了几分。两人都没有开口,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半关的门挡住了他的视线,于是只好低下头,看鲜血混合着碎渣失了神。 “我给你的衣服呢?” 半晌,里面传来周妄带着愠怒的声音,还有起身时带落的冰块碰撞声。浴巾遮住了下半身,他赤着脚踏进了江阙的血水中。 “送给苏让了。” 江阙低眸道,有些不安,又补充了一句:“他喜欢,说是……会穿上让您开心。” 周妄气笑了,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气到他无法组织好语言来骂跪着的人。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眼底瞬间冰冷,抬腿,狠狠一脚将人踢翻, 猝不及防,江阙仰面倒在地上。还未来得及起身,周妄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前。 碾压,踩断。 江阙呼吸一滞,剧烈的疼痛直冲脑海,胸前的肋骨生生被大力踩断,咯吱一声,刺得耳膜发痛。 “盛世以前有一种罪奴,签了死契,扒光了衣服整日跪在展示栏处,供来往的客人取乐。” 后来周妄接手盛世,取消了这种毫无人道的项目。他不是一个很有善心的人,可是记得谁小时候和他说过,‘如果这个世界再美好一点就好了,我和哥哥就可以一起快乐长大’。 不过是一个承载的器皿,没有半点尊严。 江阙呆愣住,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了,瞪大了眼睛。凉薄的空气刺激着瞳仁,瞬间眼角泛了红。 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他大脑一片空白,不明白周妄为什么会生气。他本就在意苏让,连逃跑也会带着的人,如今又为何会厌恶。 罪奴,江阙见过一次,通常他只觉得做奴不过是在做一份工作,和所有其他工作一样,只是为了活着。 可做了罪奴,真的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人了。 周妄……竟然会想让他彻底沦为供人取乐的东西。 江阙浑身紧绷,有片刻的失神,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周妄狰狞的面孔。 “你是不是觉得我罚你罚得太轻了,所以你可以一次又一次挑战我的耐心?别忘了,小时候的仇恨还没有解决,你本就欠着债,还敢联合着外人给我下套!” 周妄几乎是怒吼出声,脚下踩着他的喉咙,稍一用力便阻隔了江阙的呼吸。 “不……不是的……” 江阙感觉自己快死了,手下意识惊恐地抓着他的脚踝,却拼命控制自己不敢用力。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我只是以为……以为先生会……会喜欢……” 这些年江阙常想,周妄每一次对他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心里一定厌恶极了。所以才会想各种方式折磨他,这就像一段绳结,越来越扭曲,越来越肮脏。 “我喜欢?呵,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还是你觉得可以随意编排我的生活,就像在孤儿院的时候,将我们一群人告发,看我们被打死,你就开心。” 江阙呼吸困难,脖颈处青筋凸起,整个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一丝愤恨爬上眼底,勉强张了张唇瓣,冷声: “所以……为什么被……被打死的人不是你……” 这些日子怪我,把你当人了 这些年来,江阙第一次说出了自己对周妄的恨意,唇角溢出血来,和眼眶一样的颜色。 周妄愣住了,他想过江阙会恨他,可是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江阙的卑躬屈膝,还有一次又一次的妥协。 周妄折磨他,不遗余力,他把这种默默忍受当作江阙理所当然的偿还。 若不是他当年告密,他们的人生都不会这样。 周妄蹲下身,拽着江阙的衣领把人拎起,恨恨道:“让你失望了,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让我抓到你,定会把你做少爷的傲骨根根敲断。” 其实,周妄做到了。 “江阙,我以为你至少会有那么一点愧疚,但是,你没有。”周妄失望地用指尖戳在他的断裂的肋骨上,疼得江阙变了脸色,“他们都说我周妄狠,但我觉得论狠比你差远了。” 疼,很疼。 像是骨头反复被人碾碎。 江阙额间渗出冷汗,死死咬着牙齿,却依然能听见隐忍的呜咽。 他凭什么愧疚? 明明是周妄先抛弃他的,明明是他骗自己当无辜的垫背,更是他让自己失去被领养改变命运的机会 他凭什么要偿还? 江阙突然厌倦了和他认错,一次次跪在地上道歉,也没少挨几顿打。犯了错会被打,他不开心也会被打。 今天,他突然不想当狗了。 江阙费力挣扎起身,怒红了眼睛,死死咬在了周妄的手上。 虎口处,溢出血。 周妄冷漠地任由他撕咬,可眼底的怒意像是火山爆发的前奏,猛烈震动。 江阙咬完以后,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恐惧,连睫羽都跟着轻颤。当他意识到自己把周妄咬出血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可周妄却笑了,笑声悠悠,格外瘆人:“所以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是为了寻得个机会杀我,对不对?” 江阙想摇头,他恨过周妄,却从未想过杀他。甚至每一次帮他做事,都是真心实意。他始终以为,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里,周妄对他至少曾有过一丝真心。 所以,不会真的想他死。 可江阙心底的委屈翻涌,紧紧咬着下唇,半个字都没有解释。 于是他倔强的样子在周妄眼里,便成了默认。 “很好,驯服狼比驯服狗有趣。”周妄一把掐住他的脖颈,陡然收紧,将他的呼吸彻底切断。 江阙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眼角被生生逼出泪水,可那双干净的眸子依旧不屈服地盯着周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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