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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废物! 一众奴仆像是得了特赦,落荒而逃,直到双脚踏出门才敢喘一口气。 疯子,太可怕了! 门被急促关上,客厅内落针可闻。 容时跪在茶几边,一双好看又白皙的手舒缓从容地拿起细壶,悬于上空,水流匀净,不曾半分散乱。 长长的睫毛垂落,在苍白面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很快,水汽袅袅漫开,混杂着暖光落在他单薄的肩背上。 容时本就生得极白,身形清瘦,抬手间腕骨凸起格外分明。 裴珩靠在沙发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心底的怒气在一点点平息,一时竟然失了神。 “主人,您尝尝。” 容时双手奉茶,模样是惯常的恭敬。 他很多时候不被允许接触外面的世界,可这些年裴珩见他在别墅待着烦闷,有时也会允许他外出做一些或者学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当然无论他去哪,都会有保镖跟着。 容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裴珩的掌控之中,偏离一点他便会歇斯底里。 裴珩接过茶杯,他不是多么斯文的人,只是容时的动作足够赏心悦目,才多了一点耐心。 片刻失神,他好像总能让自己安静下来。 茶香浓郁,一口闷。 容时:“……” 烫! 裴珩表情抽搐,一下子脑袋清醒过来,眉头蹙成一团,龇牙咧嘴,疼得眼底泛起生理性湿意。 “主人,主人!”容时慌忙拿过凉水,“对不起,是我弄得太烫了。” 容时着急地又拿来湿巾给他擦拭,可刚抬起手就被裴珩钳住腕间。 呼吸一颤,抬眸对上那双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子。 “怎……怎么了?” 裴珩没有回应,手上用力把人拽到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容时一时跪不稳,身子前倾扑倒在他的怀里,脑袋正好搭在他的肩膀上,露出一整块梅花印记。 裴珩手指抚上,引得容时一阵轻颤。 不疼了,却依旧恐惧。 好半天,一反常态,裴珩都没有说话。 容时的身体僵硬,神经紧绷着,忍不住开口道:“主人……你是不是在怪我当时去求了周妄的人?” 脖颈处摩挲的力气大了些。 “唔……我知错了……不会再这样……” 裴珩狠罚过他了,所以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我知道。” 裴珩的声音很轻,竟然夹杂着几分无助。 他怎么会无助? 察觉到裴珩情绪不对,容时猛然抬眸:“主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却不似以前那般疯魔,而是多了些……脆弱。 “他给我发了信息。” 容时喉咙发涩,张来张唇瓣,却发不出声音来。 想到那个人,裴珩突然呼吸急促,恨意爬上眼底。一把将容时推开,低吼: “凭什么!他凭什么说我是废物!” 容时跌倒后立马爬起,他知道裴珩说的是谁,只要一提到他,裴珩就会失控。 “我就是废物!废物怎么了?我就是废物!!” 容时看着快要崩溃的裴珩,忍着痛意,膝行到他的脚下:“主人,您很厉害,不是废物……如果……您不开心,还可以冲我发泄。 只是……别再这样说自己了。” 这个家不欢迎你 “是你弄丢了弟弟。”男人一脸冷漠地看着因为打架弄得满脸是血的男孩,语气满是寒意,“我想你没有资格再要求什么。” 这是给他的惩罚。 失去作为裴家人该有的一些权利。 比如住在老宅; 比如……被人欺负后,得自己解决,而不是求着家人出面。 “他说我没有妈妈,我才打他的,那混蛋找了自己爸妈出面,把黑的讲成白的,学校迫于压力要给我处分,甚至有可能会被开除。 您不去帮我和学校说说吗?”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可以轻易维护自家孩子,他的却不行? 男人冷哼一声,语气凉意十足:“你就是没有。” 小裴珩呆愣住了,额间的鲜血流下,模糊了双眼。 他没有妈妈, 他的妈妈被他气走了。 男人摊开要处理的文件,笔尖在纸面游走发出沙沙的声音,回响声在书房内荡开,却显得死一般的静。 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却没有半点声响。 可男子还是抬了下眼眸,不满道:“你弄脏了地板,我记得那天我说的很清楚,除非我同意,否则你不准回老宅。” 小裴珩在母亲被气走以后,就被父亲赶出了老宅,但因为他流着裴家的血液,父亲还是给了他一套别墅,生活用度上也不算苛待。 不让他回家,可能只是……不想再看见这张和自己爱人很像的一张脸。 小裴珩虽然稚气未脱,可继承了母亲的五官,眼尾微微上扬,自带一股天然的妖冶。 可即便是自己的翻版,母亲走的时候,那眼神似乎恨透他了。 小裴珩记得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是故意的,你这个疯子!” 自此,再无人护他。 小裴珩眼睛猩红地紧握双拳,就这么站在书房中间。衣服在打架的时候被扯烂,又沾染血渍,看上去狼狈不堪。 “所以你还要站在这里多久?”男子停下笔,手指交叉支撑着桌面,面露不悦。 在他眼里,这个小儿子只会惹事,和别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似乎很少有消停的时候。 男子厌烦地补充一句:“我在想,如果你连处理这种事情的能力都没有,你真的是我们裴家难得的废物。” 小裴珩猛然抬头,小小的身子瞬间僵硬。 好半天,他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勾起一抹带血的笑容。 “我以为自己已经不是裴家人了。” 他顶着裴家小儿子的头衔,却连家门都不被允许进,甚至连个奴仆都不如。 男子听了,气笑了,声音却冷得如冰窖:“你上的是这里最好的贵族学校,吃穿用度全是顶级。不是裴家人,你以为你还能活下去? 不过我高估了你,我以为你可以哪怕平庸的活着,只是没想到你是废物,只会打架,甚至打架也还会输。 当然我不想看见你,更是因为看见你,我会想起你母亲,还有想起你因为嫉妒让人贩子带走的二哥。 裴珩,这个家不欢迎你。” 至少,在你母亲回来之前,不欢迎你。 废物才知道哭 小裴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视线有些恍惚,额间的血滚落,染红了半张脸。 他其实也闹过,在被赶出去的那天几乎砸了老宅所有能砸的东西,再混账的话也都骂出口了。他以为自己姓裴,裴家人有资格无法无天。 血脉相连的东西,闹完脾气总能又和好。 可在他被保镖按住带去一栋清冷的别墅时,那种被人丢弃的恍惚感充斥大脑。 恐惧像是会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胸膛,令人闷得喘不上气来。 那时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和几个佣人,很多时候死寂一片,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 小裴珩走到大门处,外面的阳光刺眼,灼得眼睛睁不开。 一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比自己整整高出一个头。 “学校的事情我派人处理好了,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男人面容英俊,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明明也才刚刚成年,却少了很多稚气。 一举一动,沉稳克制。 他的神色淡漠疏离,目光平静地扫过小裴珩的全身,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物品。 “不会了。”小裴珩看着他,低声应了一句,他不会再来找他们,遇到什么困难也不会。 男人皱了一下眉,似乎不满意他的回答,冷飒的气质莫名让人生起一丝寒意。 “你要知道你在外面丢的是裴家人的脸。” 其实比起父亲,小裴珩更怕眼前这人,怕看到他现在这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知道了。” 小裴珩不再反驳,更不想争辩,从他身边擦过时,分明顿了一下脚步。 所以,哥哥也看不见我这一身的伤吗? 是啊,他应该也恨我吧。 让他也没有母亲在身边。 “我不明白。”小裴珩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哥哥,眼底像巨浪一样翻滚。 “不明白什么?” 男人眸光沉敛,却快要失去耐心了。他不愿把时间放在这上面,毕竟他有太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不明白就算她恨我,可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家?” 把他推到了人人指责的地狱,父亲、哥哥,每一个裴家人都恨着他。小裴珩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眼角的血渍混杂着泪水一起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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