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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余一乐重新哄睡后,余清嘉关上卧室顶灯,留下一盏昏黄的小夜灯。他抬头看表,时间已经来到深夜,窗帘遮掩下的夜色寒意逼人。 他坐在温暖的卧室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惦念起了窗外的天气。犹豫再三后,余清嘉披了件衣服,推开阳台门往楼下看去,果然看到那道人影还站在白桦树边,指尖在闪过一抹猩红。 又开始抽烟了吗?余清嘉心想。 他记得自己最早在沄城时,经常皱着眉夺下季珣手里的万宝路,严肃告诉他吸烟伤身体。那时候季珣还会笑着看向他,把烟灭了,满眼宠溺低头亲亲他的额头,说:“好,听老婆的话。” 季珣此刻对楼上注视的目光无知无觉,夜风把他的身体吹得僵冷,寒意从脖颈一直钻到指尖。他担心自己被冻生病没法再来找余清嘉,于是点了支烟,在袅袅白雾中获取一丝残存的余温。 几分钟后,季珣上车驶离这片街区。余清嘉亲眼看着人远远离开,也搓了搓冰冷的双手,转身回到卧室。 和余一乐在外面玩了一天,余清嘉已经很累,躺在床上却怎么都冷静不下来。他盯着手机键盘打打删删,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留几秒,却始终没有把那条消息发出去。 就在他纠结之际,客厅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余清嘉心跳瞬间乱了一拍,他佯装镇定,俯身给余一乐盖好被子,快步走向客厅,打开了房门。 跟你走 意外地,他没有见到自己既期望又抗拒的脸。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俄罗斯小哥,余清嘉开门后,小哥立即双手递上一只保温袋。 两人语言不通,对方用眼神示意他袋子里有东西。余清嘉一脸茫然地接过来,拎到客厅拆开后,才发现里面装着还冒热气的姜枣茶和热红酒。 他坐在出租屋陈旧的餐桌前,目光直愣愣望着眼前两杯热饮,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 他该怎样去描述季珣幼稚而直白的心意呢?莫斯科有着最漫长寒冷的冬天,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早已默契接受了孤独而凄冷的季节。漫天大雪是这座城市的代名词,也是世代东斯拉夫人赖以生存的盔甲。 这里没有人会制作传统的中式热饮,季珣大概跑了很多地方才在这个时间买齐要用的材料,又费尽心思找到一个愿意借出厨房的店家,自己一样样煮好装在保温袋里,再特地托陌生人送上来。 他甚至不敢亲自上楼,生怕再次贸然出现会受到余清嘉更直接的抗拒和排斥。于是选择退到远处,一直等到客厅的灯光亮起来,确认热饮被对方收下了,又独自回到车边。 余清嘉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是冷的,不会再为这段感情而触动。却还是在指尖触碰到热源的一瞬,产生了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三两步冲到阳台,看到那辆疾行离开的车已经回到原位。季珣站在远处,不清楼上的情形,余清嘉却能听到对方压不下去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混在浓白色雾气中中往空气里飘。 他紧攥着栏杆的手指收紧又松开,站在原地看着季珣的身影隐入夜色中。直到彼此间再也望不到对方的影子,才转身回到房间。 那晚余清嘉罕见地梦到了从前在松下的日子。 梦中是沄城的隆冬时节,窗外又下起大雪。卧室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将外面狂风大作的雪夜晕染模糊。 两人就在这样天地寂静的环境中在相拥缠绵,季珣曾亲昵地凑到余清嘉耳畔,将对方最敏感柔软的耳垂叼在齿间轻轻碾磨,一遍又一遍地问道:“嘉嘉,我们将来会有孩子吗?” “给我生个孩子吧。” 余清嘉那时都快要神志不清,整个人像漂浮在温暖的水面上,浑身上下被一种极致的爱谷欠包裹着。哪怕知道季珣是一时意乱q迷说的昏话,却还是颤抖着抱住对方,指甲在男人光滑的脊背上划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你很喜欢小朋友吗?” 他问,目光里含着一汪波光粼粼的水光,像小鹿一般温柔悲悯的眼睛透出一抹无比深情的神色,好像在季珣提出这个荒唐要求的瞬间,余清嘉便已经做好了成为母亲,和爱人共同孕育生命的准备。 “喜欢你,喜欢我们共同的小朋友。” 季珣笑得满足,眼神如灯火般明亮炽热,盛满了星星点点的光晕。那种饱胀到呼之欲出的幸福感太具有感染力,这一幕温馨而柔软的场景,几乎同时成为两人心底最美好满足的画面之一。 过去那些这样荒唐而柔情的夜晚也让余清嘉意识到——性与爱,以及强烈的占有欲和男人骨子里繁衍的欲望,都是这段感情的一部分。和自己心爱的人诞育后代,几乎是所有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在次日天光大亮时骤然惊醒,浑身上下甚至还浸泡在爱谷欠的re潮中,血液发烫。这场荒唐的梦境让余清嘉想起来昨晚分别时季珣苦涩绝望的眼神,那样的酸楚落在他心里,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细密小雨。 只是因为一乐的存在吗? 季珣曾经给予的欺骗、隐瞒与虚假情意让他不敢再轻易揣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永远在一起的海誓山盟多可笑啊,余清嘉看不清季珣此刻的痛苦究竟来源于什么。 如果这份执念与不甘仅仅是因为占有欲作祟呢?自己槽了那么多年百依百顺的小情人跑得了无音讯,甚至还有了孩子,这对任何一个权势滔天的男人来说,都是赤裸裸的背叛和挑衅。 他不敢再将季珣随意施舍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误以为珍惜和深爱了,自己无数次走向末路的人生并不是对方可以肆意践踏玩弄的游戏场。 想到这里,余清嘉蹬上拖鞋,站在阳台往楼下望去,果然看到季珣已经离开。 深秋蓝天高远,远处盘旋的候鸟发出阵阵长鸣。他的目光透过老旧小区破旧不堪的楼层缝隙往远处望去,想到这里和国内唯一的相同之处,是都拥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蓝天。 也许穆尧说得对,他才二十四岁。此生还有太多没看过的风景和广阔蓝天。 几秒钟后,余清嘉拿起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小余哥?怎么这么早联系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有准确时间吗?”余清嘉开口问。 “定好了”穆尧语气明显有些为难,“哥,我那天没跟你说实话。其实回国日期就在三天后。” “这段时间我可能没机会去看你和一乐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时间,我还会” “我跟你走。” 穆尧正沉浸在两人异国见面后很快又要分隔两地的遗憾中,只顾着一股脑向人道歉,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嗯?哥,你说什么?你真的打算” 余清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为自己和一乐的人生做出了新的决定,面上却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异常平静: “我带着一乐,我们一起回绥城,三天后。” 季珣把车停在米丘林街区那栋老旧的公寓楼下时,已经是傍晚。莫斯科的深秋天黑得早,这会儿路灯已经亮了。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看着楼上那扇窗户,心里反复掂量着两人见面时该说些什么。 做好心理准备后,季珣迈着轻盈的步伐上了二楼,抬手敲了敲门,心脏砰砰直跳 几分钟过去,门内没有传出一丝声响。他满腔热情逐渐冷却下来,第一反应是余清嘉又带着孩子跟那个陌生男人出门了,正感受到愤怒和无力时,余光瞥见防盗门旁边贴的小纸条,被胶带粘得歪歪扭扭,上面印了一行俄语: “房屋招聘新租客。” 季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似乎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他伸手推了一下防盗门,门果然被反锁了。又不死心地去拧门把手,门框发出断续的震颤声,但始终纹丝不动。 隔壁邻居听见走廊的动静,从房子里探出头用俄语骂骂咧咧说了什么。季珣皱着眉望过去,对方被这个东方男人眉眼间不耐烦的戾气吓得心里发怵,立马安安静静缩回门内。 季珣的手依旧按在门把手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慢慢收拢成拳。 “余清嘉”他对着门板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走廊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混在一起,沉重而急促。 季珣掏出手机,翻到那个费尽心力打听了半年才拿到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轻轻颤抖着。他闭了闭眼睛,心脏连绵的痛意在胸腔中牵扯成一片。 意外拨通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季珣能听到背景音里有俄语播报登机口信息,语速很快,落在他耳朵里像流水一样匆匆流淌过去。 “嘉嘉,你在机场。” 季珣语气笃定,声音温和而平静,将心底翻涌的波澜生生忍下去。 “嗯。”余清嘉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背景广播掩盖。 季珣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心脏像破了一个透风的窟窿,浑身上下冷得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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