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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位演员的样貌看上去很熟悉,余清嘉想了想,也许是从前在大屏广告上见过,便没有多想。 两人住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步行几分钟就能到。是一座老小区里面的多层公寓,两室两厅,租金不高,足够父子俩生活。 卢金留下的那笔钱虽然很多,但也没到可以生活挥霍的程度。余清嘉把其中大部分都用在了余一乐身上,小孩儿从小到大吃穿用的都是最好的,上的是国际幼儿园,每个月餐食费就要一万五千块。 不过余一乐是个很好养的小孩儿,穿着最昂贵干净的衣服鞋子,也不妨碍他去抱小区楼下淋了雨的流浪猫崽子。在学校饮食精致,主食和各种加餐花样繁多。但胃口没被养刁,在家也不会挑食。 今天的晚餐是清炒空心菜和虾仁蒸蛋,这么多年过去,余清嘉还是没能彻底攻克中餐这座大山。好在余一乐嚼绿叶菜也嚼得津津有味,肉嘟嘟的小脸一鼓一鼓,像个牙口不好的小仓鼠,半天都没咽下去一根菜。 余清嘉意识到自己又把空心菜炒老了,小孩儿根本咬不动:“宝宝要不吃蛋羹吧。” 谁知余一乐听到后摇摇头,继续皱着眉头嚼啊嚼,“咕咚”一声,囫囵着吞进肚子里。 “爸爸,不好吃。” 不好吃,但也不会浪费食物。 余清嘉哭笑不得,赶紧把空心菜挪到自己这边,往余一乐装米饭的小碗里舀了两大勺虾仁。“对不起啊宝宝,这不是爸爸的拿手菜” "拿手菜是什么?" 余一乐乖乖吃了一口虾仁。虾是刚刚回家时路过菜市场买的,到家后还活蹦乱跳,烹饪过后肉质鲜嫩紧致,鲜美弹牙。小孩儿尝过后眼睛一亮,伸手指指蛋羹餐盘,“这个好吃!爸爸尝尝。” “拿手菜就是”余清嘉正思考着这个问题时,忽然被打断思路,也顺着小孩的意思尝了一口蛋羹。 也许是因为下午那几颗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勾起了余清嘉许多回忆,关于余一乐餐桌上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他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他曾经最拿手的菜是不同食材煮成的醒酒汤,在网上学的,究竟有没有醒酒功能不好说,但季珣总是很给面子地全部喝光。 他做菜不及赵姨一半好吃,当年总想跟在她身边学做菜,可惜季珣一下班就会到厨房黏黏糊糊把小恋人抱走,回到卧室抵着人亲个够。嘴上还说着:嘉嘉不用学这些,嘉嘉是我的宝贝 意乱情迷之间,他的确半点好手艺都没学到。 这些场景回忆起来都像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临睡前,余清嘉安安静静坐在余一乐的小床边,看着迷迷糊糊打盹的小朋友,心里酸软。 当年收养这个孩子是临时起意,他空得了一笔烫手的巨款,又打心眼里不想花卢金留下的“补偿金”。于是想起了霍德尔庄园中无父无母、即将被送去孤儿院生活的小混血。那时候余清嘉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感到一片茫然,也没指望这个孩子的出现能带来什么转机。事实上,最初和余一乐一起生活时,他最先感受到的的确是煎熬与无措。 从沄城回莫斯科,一路上时好时坏的重感冒最终在安格尔的父亲下葬后拖成了重度肺炎,痊愈后还留了后遗症。那段时间感冒发烧成了家常便饭,天气一变化,他便很容易病倒。 高烧三十九度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他和余一乐,那时候孩子还不到两岁,刚接到身边没几天,半夜经常惊醒啕哭。 余清嘉听到声音便慌慌张张顶着高烧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白生生的脚心贴在冰凉的陶瓷地砖上,脚踝骨细得盈盈一握。他手忙脚乱给孩子冲奶,冻得浑身发抖,眼前的场景也模糊发虚,滚烫的热水不慎滴落在手背上,他疼得身体一缩,眼泪也顺着落了下来。 病痛和孩子的状态把他折磨得要死要活,和小一乐一起掉眼泪成了生活常态。恰巧那段时间季珣又时不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双重心理压力让余清嘉产生了想要逃避退缩的心思,但他不可能再把余一乐送回孤儿院,只好带着他逃到一个季珣根本想不到、更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绥市是南方城市,终年温暖如春。他带着余一乐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把只会用哭泣表达情绪的瘦弱小豆丁养成了健康漂亮口齿伶俐的小朋友,很讨人喜欢。 两个月后是余清嘉的毕业典礼,他还没想好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是继续留在绥市过平静安稳的生活,还是带着余一乐去更大的城市闯一闯。 思绪像纷乱的绳结,在脑子里系成一个凌乱不堪的死结。余清嘉叹了口气,把柔软的棉被盖到余一乐腋下位置,轻手轻脚关了灯,离开了小房间。 与此同时,季珣正坐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只做工精致重工的阿斯顿马丁汽车模型。刚从4s店加急订购的,打算送给f大校门口的混血小朋友。 找到你 季珣最不想见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让司机赶紧掉头往医院赶,在路途中接连拨出几个电话,通知网络管理部门务必把这项重大失误在网络上压下去。 学校人员嘈杂,目击者又太多,这件事如果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后传到网上,对剧组的舆论影响难以估量。一旦电影在大众之间口碑崩盘,上映后也很难用影片质量挽回网络形象,毕竟不是谁都愿意给这部电影第二次机会。 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季珣感到异常烦躁,到医院楼下,沈确正准备跟在老板后面往急救区走,突然被对方抬手拦住: “你别进去了。”说完,季珣快步返回车后座取出那只礼物盒,交到对方手里,“现在开车去f大,把这个小汽车模型交给校门口叫乐乐的混血小孩儿。就说我有事赶不过去,这是送给他的礼物。” 沈确点点头,一脸难为情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礼物,心想他家老板实在太守信。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居然还惦记着校门口那眼巴巴的小朋友。 剧组制片人在医院门口见到季珣,连忙迎上去。他谦逊的低着头,抬眼注意到大老板不怎么和善的脸色,一时觉得这种低级事故更难交代了。 “季总。” 坦白说,他们即便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有些畏惧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资方金主。李景述的年龄比季珣大了将近两轮,此刻手攥成拳轻轻拂去额角的细汗,满脑子斟酌着要怎么开口才合适。 “怎么回事?” 季珣小臂处搭着黑西装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衬衫,没打领带。领扣松开一颗扣子,两侧点缀着一对色彩浓郁饱满蓝宝石的领角夹。 “开道具车辆的司机没按照规定时间内分配的进校路程行驶,选错了校门。刚好撞上学生们的下课时间,人群密集,这才出了岔子。” 李景述忐忑解释道。 季珣听完脚步慢了下来,偏头往身后看去,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淡漠凌厉,隐隐透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谁替你想的理由?”他开口,声音不高,尾音里却坠着一丝凉薄的笑意,“把自己摘得真干净啊。” “季季总。”中年男人的声音磕磕绊绊,头几乎要低到胸口去。可那双眼睛却不肯安分,在镜片后面飞快地转着,试图从这一恶劣事件中里捞出第二根救命稻草。 “剧组出了这种事件,对资方、片方甚至主要演员都是重大损失。你怎么敢把全部责任推到一个底层的司机身上?” “季总您放心!”李景述习惯了趋炎附势,连忙换上另一幅态度,“这件事我一定继续彻查到底,从…从上头开始查。受伤的学生已经安顿好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费用和后续赔偿我们都会负责。剧组那边留了人守着,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季珣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急诊区外的分诊台前,屈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刚才送来急诊的车祸伤者,在哪个病房?” “三楼骨科住院部,0325” 病房门外站着徐舫和他的副手,显然也是刚到不久,脸上都挂着一种沉闷的颓废感。剧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心里显然都不怎么痛快。 “情况如何,通知家人了吗?” “右手骨折,身上多处擦伤,颅内有淤血导致了暂时性失明,总体来说没大碍。”徐舫站起来解释道,“说是在绥市没有家人,一个人来求学的。” “该赔的赔,别让学校和学生家属有意见……”季珣正背对病房大门向徐舫交代着,只见对方的眼神突然偏移几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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