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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金的正妻看不惯余姝仪带着个男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悠,明里暗里克扣母子俩的生活所需。 但余清嘉还是跌跌撞撞长大了,他长成了母亲期待中的样子,一个黑发棕瞳的漂亮孩子。 身上中国人的特质远远大过于混血基因,五官和身型都像极了年轻的余姝仪。 他二十一岁那年,余姝仪郁郁而终。临死前她难得清明,告诉余清嘉,自己被带到俄国时,也是这个年纪。 羽翼未丰,识人不清的年纪。 她流着泪告诉余清嘉,一定要走,回到中国、回到沄城,不要把大好人生埋葬在霍德尔庄园。 不要像自己一样,至死都没能见到供养她长大的那片海。 男朋友 “这个故事算迷途知返吗,可我妈妈的确无可奈何,才介入了别人的婚姻。” 每每说到这里,余清嘉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余姝仪和卢金的故事绕不开这一环,但他又很担心妈妈在这段关系中背上第三者的骂名。 真正应该遭受万人唾骂的,不该是被蒙蔽的花季少女。 “她没有错。”季珣不知什么时候主动坐到了余清嘉身边,两人紧紧相依。他伸出胳膊,亲密环住对方细弱的腰肢,像是把人抱在怀里安抚。 “你妈妈很勇敢,她把你教养的很好。” 季珣并不觉得余清嘉的母亲哪里不够好,相反,他既然深爱对方,同时也会感谢她的母亲。 即便余清嘉并不在父母的期待中降生;即便兄弟姐妹唾弃他的存在。但季珣不同,他只会说感谢你的存在,感谢你的出生。 感谢上天奇妙的,让这只伤痕累累的雏鸟停落在他的掌心。 “你妈妈回国的事情我可以帮忙,你不用担心。” 余清嘉听着,手上搅了搅热乎乎的绿泰奶,神情若有所思。 “季珣,你要给我一个成长的机会。” “墓地的费用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二十万。”余清嘉点点头,直接说出这个数字,“所以之前你问我,为什么在会所工作,为什么能放下自尊。那时候我没办法给你答案。” 季珣不禁想起他们第一次争吵,为对方要回夜色工作这件事。 那时的余清嘉中文并不流利,想要为自己据理力争,最终也只能摊开双手,蹙眉轻喃一句——我不明白。 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自尊和傲骨,是最没用的东西。 想到这里,季珣心底骤然一痛。 他觉得余清嘉和余姝仪的性格中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导致这对母子在无形中吃了很多苦,却要执拗的说一句,我甘愿。 “给我两年时间,如果我攒不够这笔钱。那就由你来出,当做娶我的聘礼。” 余清嘉又笑起来,眸底是绵绵的柔情。 这句话顿时让季珣心神大乱,这样一个冷静克制、沉稳又现实的男人,居然真的开始在脑海中幻想他们的将来。 二十万怎么够呢? 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要与余清嘉共享,甚至拱手送给对方。 “这就开始设想我们的生活了?” 余清嘉觉得跟季珣谈恋爱这件事特别有趣,自从前几天两人轮番把对方亲懵之后,季珣身上那种情窦初开又深情款款的气质有点像少女漫画里的男主角。 对待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同龄中万里挑一的男人,在感情方面,实在青涩的可爱。 “不如明天我们去仙鹿山那座寺庙看看吧,听靳洋他们说,科学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交给玄学。” 见余清嘉紧锁眉头摩挲着下巴仔细思考,即便季珣认为他做噩梦的毛病完全能靠科学医疗手段解决,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 “我觉得可行。” 眼睁睁看着小季总从坚定唯物主义的实干派变成愿意陪余清嘉祈佑玄学庇护的小迷信,原来只需要一场甘之如饴的恋爱。 沄城的通幽寺坐落于仙鹿山山顶——“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充满意境的名字让这座常年鲜花绿草盛开不尽的小寺院香火不断,颇负盛名。 来这里的人大多没有太过执念的渴求,皆为凡尘琐事而来。愿金榜题名、家人顺遂、婚姻美满 这是一座充满生机和希望的庙宇,心诚则灵。 季珣和余清嘉十指相扣,同步踏过高高的门槛。 一眼望去,盛开的腊梅悬于枝头,芳香伴着幽幽的香火烟气漂浮在空气中,像结了一层白皑皑的薄雾。 围墙外挺拔的青松伴着佛光山寺走过近千年时光,枝叶繁茂,苍虬凌云。 余清嘉好奇的张望着四周建筑,传统的中式寺院对他而言很陌生。季珣递给他一杯温热飘香的桂花红茶,精致光滑的白瓷小茶盅,握在掌心,竟生出了碧玉的质感。 “我从没来过这样的地方。”他跟在季珣身后小声嘟囔,“但是我很喜欢这里,就像是,前世来过一趟。” “或许前世你也是能庇护一方土地的小福仙呢。”季珣莞尔,在来往人群中将余清嘉牵得更紧,一同往寺院深处走去。 燃香、跪拜。两人并肩在袅袅香火中合眼,跪在蒲团上,三支香举过头顶,在心中默念。 四周青松缠绕的鲜红祈福带在风中扬起,随着檐角古铜色的风铃簌簌作响。 诉完心底的愿望,季珣在古刹钟声中悄悄睁开眼,侧目去看余清嘉掌心合十温柔虔诚的模样。有些感情,或许在这一瞬间便注定了。 佛要照看太多人间悲喜,但季珣所求甚少,他贪婪的恳求满殿神佛能允许自己在人间有所归处,不要再一次残忍夺走他所珍视的人。 而余清嘉许愿时唇角上扬,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渴望,唇角清浅的梨涡盛不下丁点伤春悲秋的情怀。 希望早日摆脱噩梦侵扰,希望妈妈回国得到安息,希望能和季珣长长久久走下去。 两人起身时,季珣依旧牢牢牵住余清嘉的手。他们并肩往外走,余清嘉满目好奇的盯着四周神态各异的佛像,出神的功夫,感受到中指突然被金属硌到,不怎么舒服。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指根多了一枚戒指。玫瑰金,细圈,满钻的款式。 和自己送给季珣的那枚原是一对,而这只作为工艺更精致繁复的女戒,价格上足足贵了几倍。 余清嘉呆在原地,回想自己方才许过的愿望里没有暴富这一项,又确认这里不是财神殿。然后才满脸惊讶的望向季珣,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这人就这样把将近六位数的戒指攥在手心走了一路,然后趁余清嘉不注意,轻巧的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这是永远在一起的意思吗?他的愿望未必实现太快了。 “你居然买下了它,很贵的。” 余清嘉被季珣牵着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落在指根的戒指上面,太过璀璨夺目的小物件,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点。 “觉得很衬你就买了,而且它们本就是一对。”季珣伸出左手,轻轻靠到对方手边,两枚戒指设计巧妙,像难分难舍的眷侣。 “喜欢就好,不用在意价格。”说着,他凑到余清嘉耳畔,压低声音笑着说了一句,“你男朋友很会赚钱的,所以,要考虑成为我的爱人吗?” 一吻定情的戏码太草率,季珣不想委屈对方。于是特地跑了趟商场订下这枚戒指,等到品牌调货,中间耽误了一周时间。 所以到今天,他才正式拿出这件珍重的礼物,向余清嘉告白。 天地神灵为他们做见证。 余清嘉被哄得扬起嘴角傻笑,突然被幸福冲昏头脑,他其实是有些无措的。 像第一次得到糖果的孩子,拼命想要留住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又担心它会从指缝中悄无声息溜走。 所幸季珣次次都能接住他的不安。 “我还想抱抱你。” 那天余清嘉含着眼泪说自己没有被拥抱安抚过,这仿佛成了季珣心理的一道坎。 每当他发现对方不知所措时,除了言语上的安慰,季珣很愿意给余清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像是要替对方将童年缺失的爱意和安全感通通补回来。 他们站在寺院角落里,身边是一棵度过了百年岁月的松柏,枝头压着层未融的薄雪。 季珣张开双臂,把人带进怀里,如愿以偿抱紧了自己心头最珍视的宝贝。 余清嘉顺势将脸埋进季珣的颈窝,鼻尖碰到他大衣领口,嗅着丝丝缕缕檀香气。 他不禁想到,这棵树见证过无数次四季轮转,听到过太多关于爱的祝祷。 它一定会保佑自己,和季珣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天光从松柏的缝隙间撒下,枝头的薄雪被风吹落,飘飘扬扬,最终落在两人肩头。 他们站在郁郁葱葱的古树下下,在各自坎坷萧索的生命中奔波良久,才终于找到彼此灵魂的栖息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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