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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识的时间太短,短到甚至无法从记忆中翻找出太多信誓旦旦的、永远相爱的证据。恨海情天,海天一色,可惜彼此之间短促的爱不过一涓蜿蜒溪流。 太深刻的爱恨都会让这段感情的收场不那么体面。 “我只问你一句话。” 余清嘉低头,默不作声抹去脸上湿漉漉的泪痕,惊觉他们像在同一天被漫天雨雪淋了个彻底,在彼此最迷惘不堪的时刻,让这段感情一寸寸断绝。 “那年我们在通幽寺祈祷,共同许下心愿。” “当时你所求的是未来永远和我在一起……还是遗憾曾在那里求遍神佛都没能保住宋迦也的命?” 此话一出,包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过宋迦也的大名,也多少打听过此人和季总的关系。 余清嘉知道自己在这群人眼里应该跟个笑话没区别,无非是得了几分青睐的小情儿,竟也耀武扬威想跟季珣心尖上的白月光争个高低。 不重要了,他是个笑话,还是清清白白谈了场恋爱,全凭季珣今晚一句话。 哪怕到这一刻,余清嘉心里仍然隐隐抱有期待。 因为他们是曾经的爱人,他的掌心曾经盛过季珣滚烫的眼泪,如今入眼只剩一片血痕。他们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用一颗心去靠近另一颗心,此刻昏暗光影下,他却连季珣眼里的情绪都看不清了。 再次从余清嘉口中听到宋迦也的名字,季珣昏昏沉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脑子被酒精浸得不再清醒,嘴唇颤抖着,一时无言。 而这几秒的静默,就像一把凌迟的钝刀,一刀接一刀割在余清嘉心口。 他静静望着对方那双被酒气熏红的眼,想从里面找出几分忠贞与坚定。 “我” 余清嘉笑了。 他把手腕从季珣掌心抽出来,右手同时施力,将指根的戒指一并剥落,不偏不倚掉在男人掌心。 季珣终于有所反应,他猛地往前探身,踉跄一步,想要抓住对方的胳膊: “嘉嘉,你听我——” “嘘” 余清嘉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知道,不用说了。” 强忍的眼泪终于又落下来,耳朵里已经盛不下更多谎言。 他轻轻弯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陈旧的合照,掌心溢出的血色不偏不倚染在纸张一角。将多年前那个艳阳天变成了如同这个雪夜一般、暗红色的天光。 “照片还给你。”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 “季珣,我们”余清嘉深吸一口气,睫毛颤了颤,“我们分开吧。” 多久了? 从几个月前在雲庐饭局上听到“宋迦也”这个名字开始,到后来张夹在旧书里合照,通幽寺小师父无意间揭露的过去,沈令茗胜券在握的嘲弄 余清嘉在这一刻浑浑噩噩的想,是自己给出的真心还不够吗?以至于彼此相爱的同时,季珣依旧忘不了宋迦也,甚至还顾念着靳洋。 可是他拿已经不出更多了。 如果赌上自己全部的真心和尊严才能换来对方些许的怜悯与心软。余清嘉宁愿像两年前一样把尊严碾进泥地里近乎麻木的活着,也不愿意爱一人爱到失去自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步步往门外走。 余清嘉曾在生命中的某个瞬间决定一辈子陪在季珣身边,又在这一刻,选择用最轻盈的姿态放弃这段感情。 季珣顿时觉得心如刀割,想要追上他,可刚刚起身,后脑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回沙发里。 “嘉嘉——” 余清嘉没有回头。 他一步步走出包厢,看到走廊两侧站着几个似保镖般严肃的男人。但他没有多想,顺着来路下楼,出门前再次目睹了leon他们嘲讽、幸灾乐祸的眼神。 余清嘉终于明白了自己刚进门时,几个人明晃晃的恶意从何而来。 原来人人都知道季珣身边有了新欢,正衣衫不整的和那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缱绻暧昧。 年轻的男孩们是把余清嘉看作被金主玩够了又抛弃的可怜虫,所以才敢大肆挑衅。 他们是觉得自己将来都有机会爬上这位喜新厌旧的季先生的床吗?还是早在两年前便品尝过这番滋味了? 忘了我 余清嘉走出夜色大门时,雪已经停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家会所多年来屹立不倒的牌面。 这里是他感情的,也是终点,两人在松下的生活如同一场幻梦,梦醒后触不到彼此的真心。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抽出张纸把脸上的血啊泪啊一并擦干净,开始思索自己眼下能去哪儿。 回松下?去宠物店?还是抓紧时间找个房子搬出去? 这时候余清嘉才从自己的境遇中品出一丝可怜的意味。 他一岁就学会走路,离开妈妈的怀抱。直到今年二十四岁了,离开季珣,竟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余清嘉接起电话,不想再打车受司机白眼,干脆漫无目的踩着脚下皑皑白雪往前走。 “塔亚” 安格尔在大洋彼岸低声唤出挚友的俄文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与悔恨。 “我父亲已经病危,你愿意回莫斯科一趟吗?幸运的话,还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男人开门见山,声音轻弱。 余清嘉不自觉攥紧手机,心脏随着安格尔话落的瞬间,细细密密发着抖。 挂掉电话后,他果断改变计划,在路边随便拦了辆车回到松下。 也许是因为一整天没有见到两位主人,黄桃今晚格外黏人,听到开门声后立马摇着尾巴凑上去,咬住余清嘉湿漉漉的裤脚,哼哼唧唧要人抱。 “黄黄桃。” 余清嘉磕磕绊绊念出这两个字,弯腰把毛茸茸的小狗抱进怀里亲了亲,抑制不住的泪水顺势打湿了小黄狗软软的卷毛。 “你不要忘了我啊” “唔噜” 小狗听不懂他的话,但是能感受到人类明显悲伤的情绪。 他咕噜咕噜把小脑袋凑上去,舔舔余清嘉的脸颊,舌尖染上一片湿润咸涩的味道。 它的小主人在哭。 余清嘉不知道自己该从这里带走什么,又能带走什么。他收拾行李时目光几次落在自己空落落的指根上,那块深刻的戒痕刺得他眼睛发酸。 最终只收走几件当季的衣服,能在路上应急用。季珣这些年买给他的各式各样昂贵精致的首饰都被妥帖的放在一只丝绒盒里,一并归还。 余清嘉一直觉得,在中国,自己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是季珣的爱。 他用两年时间打工赚钱换妈妈魂归故土,用两年陪伴给了自己和季珣一个不会变动的家。 人生本就是一场无穷无尽的等价交换。 可是爱呢?爱用什么来换? 机票起飞时间就在凌晨,余清嘉临走前胡乱洗了个澡,换下带着雪水和血水的衣服,把自己收拾的还算利落。就是脸色太差,在镜子中映出一片失魂落魄的灰白。 临走前他在心里和黄桃说了一声再见,小狗像无数个寻常的日子那样摇着尾巴把主人送到门口,等他下班回来给自己带好吃的、一起出门散步。 动物的世界总是没有离别的。 他一个人坐车到机场、安检、登机整个流程安静迅速,当年两手空空来到沄城,如今又两手空空离开,除了一颗心被剖开一半埋葬在这里之外,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 季珣醒来时,眼睛被窗外一缕白光刺得生疼。他身体僵硬,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动手指,四肢传来铺天盖地的痛楚。 这是一间陈旧破败的储物室,平时鲜少有人进来,常年四壁生寒、尘土飞扬。 “咳咳咳咳” 他艰难回忆着自己是怎么被关在这里的,身上不仅没有通信设备,还落了一身伤。 冰冷坚硬的地板硌得浑身伤处都在隐隐作痛,季珣闷哼一声,抓着一旁的金属栏杆站起来,身形摇摇欲坠。 “小季总,您不能出去。” 一米高的栏杆上面是两扇镶嵌着玻璃的金属们,这地方的设计跟监狱没什么区别。门外有两个保镖二十四小时监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听到一声“小季总”,季珣便知道自己还被困在季中泽的地盘,这些人一向不把他放在眼里。 什么小季总,跟小季也没区别。 他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先是原本定好的应酬改了地点,从正经酒店改到了夜色这种场合。紧接着,自己又被靳洋下药,迷迷糊糊间看到了余清嘉愤然、绝望的神情。 对,余清嘉 余清嘉失望离开时,他立马起身跌跌撞撞追了上去。甫一踏出包厢大门,便被两个身型魁梧的退伍兵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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