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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 跟外卖小哥道过谢,余清嘉在前台拆开保温袋,里面是整整齐齐四杯咖啡。两杯加冰,两杯常温。 塑料杯外层渗着水珠,拿在手里冰得手心微痛,但余清嘉心里却很温暖。 他告诉过季珣,美容区加上自己一共四位员工。主要负责人是女孩,所以对方特意点了常温咖啡,投其所好,也盼着余清嘉能跟同事们好好相处。 “小余,你刚说完缺氧犯困,这么快就有咖啡啦。” 靳洋刚给一只小博美修完造型,出门便看到余清嘉正对着几杯咖啡发呆。 “嗯,我哥点的,能喝冰吧?” “可以,谢谢啊!你读大学了吧,真好,出来工作还有哥哥上心照顾。” 靳洋今天不喜欢 晚饭后两人一起出门遛黄桃,余清嘉一路说说笑笑,跟季珣分享工作里遇到的趣事。 一会儿聊起在医疗部做针灸的养生小狗,一会儿又说靳洋会给博美剪心形屁股。 季珣静静听着,却也很愿意捧场,陪他笑得开怀。通往公园的小路弯曲曲折,两侧街灯洒下暖调的橘色光晕,将万物枯朽的严冬点缀得斑斓而温暖。 两人在公园转了会儿,余清嘉拉着季珣在河岸边的长椅上坐下。欣赏着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低头给黄桃喂了些水。 “小季,好久没见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季珣循声回头,看到一个步履轻快优雅的中年女人朝这边走来。 他很快认出对方,起身同她打了个招呼。 “梅姐,好久不见,还没恭喜你乔迁新居。” 这位被季珣称为“梅姐”的女人,是他曾经的房东。 当年搬出颐园后,季珣没打算在松下长住,只从她手里租了一年。 后来梅姐又入手了两处新房产,准备把松下的房子卖掉。季珣已经住习惯了,不想再折腾,干脆把这套房子买到了自己名下。 “哎呀,到了我这个年纪,四处飘零惯了。哪里用得到次次庆祝乔迁之喜。”女人爽朗一笑,“你还住在松下名邸吧,那咱们还是邻居。对了,这位是?” “我弟弟。”季珣温和一笑,自然地介绍起余清嘉的身份,“刚到沄城没多久,一直住在我这里。” “姐姐好。” 余清嘉大方不扭捏,跟着季珣干脆利落喊了声姐姐。嘴边漾起一对浅浅的梨涡,长相性格都讨人喜欢。 “之前只见过你哥,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弟弟呀。” 梅筱打量着余清嘉过分精致的混血长相,情不自禁出言夸赞。 余清嘉很少得到如此真诚直接的夸奖,一时有些害羞。悄悄低下头,好像要把自己雪白的鞋尖盯出花来。 “对了季珣,前段时间介绍给你那几个女孩子,没有合眼缘的吗?条件都不错,不妨接触试试。” 梅筱话锋一转,操心起季珣的婚姻大事。 人到了一定年纪,面对晚辈时总会不自觉切换到红娘视角。 梅筱也没能免俗,她挺欣赏季珣的性格和人品,虽然两人见面机会不多,但常给他推荐适龄的女孩子认识。 面对催婚这件事,季珣可谓游刃有余,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拒绝的话术。 倒是余清嘉听到这句话后明显愣住了,脑海中反复盘桓着“婚姻”二字。一时间神色不太自然,目光慌乱得不知该落往何处。 “梅姐,先立业后成家。我的事业远不如您一半高度,离成家还远呢。” 季珣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话外又夸赞了梅筱事业有成。不仅没让对方尴尬,还顺理成章推脱了相亲的事情。 梅筱确实欣赏他,闻言便不再多劝,寒暄几句后先一步离开了。 看着女人走远,余清嘉神情明显放松下来,立马坐回去,在夜色中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他有些累了。 季珣也坐回他身边。两人各怀心事,并肩坐在夜色中沉默着,冷风习习,却吹不散他们各自绕在心头的烦闷与困惑。 季珣习惯给重要的事情、想不通的问题排列优先级。 而他今晚最大的困惑,是余清嘉为什么不高兴。 到家后余清嘉径直回了房间,如果放在平时,两人会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顺便消灭赵姨提前备好的新鲜水果。 而今天客厅里只剩专心嚼狗粮的小黄桃,和独守投影仪百思不得其解的季珣。 季珣不是拧巴别扭的性格,他知道余清嘉也不是。 两人都不喜欢互相猜测、兜圈绕弯子,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他从冰箱提了两瓶低度数好入口的果酒,打算亲自陪对方聊聊心事。 二楼卧室房门紧闭,里面异常安静。季珣在门口等了几秒,随后轻轻敲门。 “余清嘉,我能进去吗?” 哪怕是在自己的房子里,面对像蚕宝宝一样将自己牢牢封闭的余清嘉,季珣依旧很尊重对方的心情和意愿。 一分钟过去,房间里没有回应。他轻叹一声,刚要转身下楼,便听见了利索的开门声。 “进来吧。” 余清嘉站在门前,头发乱蓬蓬的,鼻尖和眼眶都有些泛红,和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见状,季珣心里一紧。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余清嘉些许的情绪变化都会在他心里掀起轩然大波。这种改变可谓润物细无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你今晚怎么了?自从遇到梅姐后,就不太高兴,难道你们认识?” 季珣得了“赦免”才进入房间。余清嘉从客房搬到次卧已经一个多月。这间房虽然没有独立阳台,但设计了宽敞的飘窗区域,精装后多了几分浪漫氛围。 “不认识。”余清嘉摇摇头,盘腿坐在季珣对面,看他利落的打开酒瓶,倒了两杯酒。 “尝尝,不苦。” 浅绿色的白葡萄果酒,冰镇过,拿在手里很凉。 冬天室内有地暖,温度适宜但空气干燥,余清嘉没养成开加湿器的习惯,此刻坐在这里喝一杯冒着冷气的清甜果酒,倒也相得益彰。 季珣相信他和梅筱不认识,想再找话题却不知从何说起。余清嘉还是不说话,闷葫芦一样,把手里的果酒当饮料灌。 “你不认识梅筱,我们一路也没遇到其他人。难道是气我?” 听到对方这样问,余清嘉抬眼,盯着季珣明显焦急的神色,突然苦笑一下。 他一向爱笑,平时是用眼睛笑,眸中的光点像散落的星星。这次却只扯了扯嘴角,先点点头,又迅速摇头,整个人看上去很不自然。 “季珣,我不气你。”他说着,身体前倾,上半身倚靠在矮桌上,和对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但是季珣,你会结婚。” 斩钉截铁的肯定句。 余清嘉觉得自己今晚的情绪和“生气”并不搭边,他没立场也没资格生季珣的气。 堵在心口难以纾解的感情其实是苦闷和后悔。 苦闷是意识到自己对季珣的感情好像不那么单纯,后悔是认为自己不应该轻易许诺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们之间不会有永远的,和感情性质无关,喜欢和爱都没有用——因为季珣会认识女孩,会结婚,会和他的妻子携手走过一生。 如果他只把季珣当做朋友、哥哥,当然可以心安理得陪在他身边。 可余清嘉已经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伤心、苦闷、悔恨和委屈都是因为爱。既然有爱在,他注定不可能成为季珣美满婚姻的旁观者。 “你结婚,我会走得很远。再也不要见到你,这样,也许不会难过。” 余清嘉轻声念叨,他把自己喝得晕乎乎,脸颊挂着两团浅浅的红晕。眼角鼻尖也都泛起薄红,明亮的眸子里盛着一捧水雾,瘪嘴蹙眉,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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