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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那顿饭他咽下的每一口都在与自己的本能抗争。商正平坐对面衣冠楚楚,彬彬有礼。而那个女人夜深了来,天没亮走,和她的儿子一样见不得人。柏言不知道这事在商旻区身上心上划出多少口子,只要想到小小的他困在这间房子里受过的煎熬,柏言就心痛难忍。 手上一暖,商旻区将自己的手覆了上来,慢慢地捏,轻轻地揉,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确认。柏言头偏过去,用毕生演技挤出一个笑。 “吃住不跟大部队,走也要搞特殊,景区同学大牌大耍,是要把不合群进行到底啊。”柏言笑着说。他很想问商旻区今后的打算,但对着这双温柔专注的眼睛,他舍不得开口。 之前的商旻区没有走商正平期望的路,商正平倒是顺顺利利,攀上了常人不可及的高度。区家那边对商旻区的态度也没有多大转变,至于那对母子,仿佛凭空消失,从没有出现。 柏言不曾看到的那些年,商旻区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一身轻松无事人一般回到他身边。他努力回忆与商旻区重逢的那一天。 一个平常的下午,柏言被姜华叫回公司,说他被资方相中,要给他出专辑,还要谈演唱会的冠名。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柏言一进去就看到了衣着讲究、发线利落,英气扑了他满脸的商旻区。而商旻区也在看他,就跟现在一样。 从前的来不及参与,现在他会与商旻区一起面对。 “虽然音乐这块我的天赋确实夯到爆,但专业课考试我还是紧张的。”柏言反手握住商旻区,在他手指上挠了挠,“回去以后你还会继续陪我练的,对吧?” 他还是没忍住打探,看到商旻区眼里渐渐浮出笑意,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上扬。 “对不对啊?”柏言很少撒娇,这句出来他先把自己肉麻到了。 但商旻区比他还过分,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一眨不眨,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我想吻你。 柏言“腾”一下将毯子拉到头顶,半晌后爆出一个脏字。他的心跳重过飞机引擎,隔着薄毯商旻区的声音由远及近。 “学校申请已经交上去了,不出意外一月底就会拿到结果。房子我看了几处,其中一栋临湖,有琴房有书房,不过卧室就一间,离你的学校挺近的,喜欢的话回去就定下来。” “小言?” 柏言没有反应,商旻区又叫了一声,并且试着将毯子一点点往下拽,可这家伙就是不松手。虽说不松手,嘴上倒是答得爽快。 “喜欢喜欢喜欢!住住住!” 重复的几个词露着藏都藏不住的欢喜。柏言肩膀耸动,躲里头偷笑,说什么样的独栋卧室只有一间啊,还说一间也行,书房、琴房不是不能睡。他东扯西扯说了许多,忽然声音一收,肩膀也不抖了。 毛绒绒的毯子蹭在脸上发痒,此刻扎扎实实痒到了他的心里。面颊上那股温热犹存,牵着线,勾着丝,搔刮他的全身。而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好软。 运动会果然是最后的放松,柏言刚踏进教室,就被里头的紧张劲裹住。黑板上挂着巨大的倒计时,打头的数字下个月即将破二为一。课桌上的书本卷子堆得像沙地堡垒,即便活泼如赵明洋现下也规规矩矩缩后头,为那几分的差距,奋力一搏。 柏言自觉加入,安安分分成为当中一员。他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争取学校的全额奖学金。他的想法很简单,在自己的领域跟商旻区一样优秀。 专业课考试那天,商旻区将柏言送至考点,柏言望着考场的方向与上一回同样激动。上回商旻区对他讲,不管结果如何,明年此时他们都会并肩站在不一样的风景里。这回柏言抱着商旻区,将话改了改还回去。 他说自己势在必得,明年此时一定带他看不一样的风景。 说实在的,认真准备了这么久,又有好多年的舞台经验,这场考试要是没有完美拿下,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之前那么多粉丝。 试音部分非常顺利,面试阶段差点嘴一瓢把自己不该算的经历算进去。提到选择这所学校的原因,柏言毫不犹豫地讲这里有他的理想,是他追逐过好几辈子的梦。 雪下大了,黑色轿车停路边挺显眼。柏言冲出校门口时笑了。他养尊处优的小先生没有像他以为的站在车前迎接,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头低低地,似乎专心看着手里的书。 柏言走过去敲车窗,商旻区眼皮还没抬起来,他的视线就被商旻区怀里一大束捧花吸引去。 雪白中缀着红心,中间两三朵尤其艳。 “roseallow,芙蓉葵。”柏言抱着,想起找商旻区那回,沿河畔开得旺盛得那些,立刻领会到这人的心意。他唇角弯弯,眉眼含笑,“这个季节不好找吧?” 他将头埋进去闻了闻,明知道只可能是温室培育出来的品种,可仍然闻到了记忆中清凉的水汽。 商旻区没答,定定看了他半晌才说:“我打算在院子里种一些,你喜欢什么颜色?” “就这种啊,跟河边的呼应。以后下了课,我一路赏回去,门一开,你还站在景里。再招来两只绿头鸭,扑棱扑棱,多好。” 柏言大笑,笑着笑着觉出不对,商旻区不说跟着笑,眉心还微微皱起来。他盯着看了会儿,嘴巴一闭,不说话了。 “去过?”商旻区问。 柏言抿嘴摇头,他护照都是商旻区跟着办的,出没出过国根本蒙混不了。撒谎的空间有限,柏言只能硬着头皮说:“电视上看的。” “哪个节目?” “人与自然。” 柏言胡说八道,他都不知道有没有这档节目,只知道语速慢下来现下就会有麻烦。 商旻区的眼里明显困惑,柏言不想让这颗脑袋无意义地乱转,使出杀手锏。他抱着花往后一靠,眼皮翻了翻说头晕。 从前柏言用这招躲过商旻区某方面的邀约,现在效果更是翻倍。那名医的电量一说尤在耳边,商旻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他让陈叔把车开去医院,柏言待车驶上环线后适时挺腰坐起,讲自己刚才那阵应该是刚考完精神上过于亢奋导致,又说胃里空空,再不吃点东西真要昏过去。 车头一拐,商旻区就近选了一家餐厅,可等柏言吃完喝完又将他送去了医院。 打着饱嗝躺到仪器下时柏言才后知后觉,以前的商旻区对自己那叫一个纵容。他叹了口气闭上眼,任仪器在身上轰鸣,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 “小言。” 柏言使劲揉了揉眼睛从扫描床上下来,他看到观察窗外的商旻区正聚精会神听医生分析。 “挺好,没有问题,小朋友注意不要暴饮暴食,肚子看上去比之前大一圈。” 柏言心里翻白眼,笑着从名医手里接过两盒消食片。而商旻区打发走陈叔,执意陪他从医院散回去。 江城的雪踩上去软软烂烂的,很容易留下脚印。柏言特意缓两步,踩着商旻区的痕迹慢慢前行。几片雪顺着风,钻进商旻区的头发,他下意识地伸手去够,手指刚碰上发梢,商旻区就转了过来。 医院里压着的情绪此刻没有绷住,柏言望着商旻区,“哇”一声大哭起来。 原来额发染白,鬓角掺霜是这样的。 江边大摆锤敲满八下,柏言才从商旻区怀里探出脑袋。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嗒嗒地问商旻区,过了门禁的点是否要从阳台翻上去。 商旻区笑不出来,他抹柏言的脸,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柏言依旧摇头,想半天后说:“死也不会放开你。” 柏言说这话时眉毛揪着,眼泪汪汪的,但又带着股狠劲。商旻区下意识地摸他额头,想到这人刚从医院全面检查出来又收了手。他望着柏言认真的表情,终于无奈地笑了。 会考过后没多久,柏言的录取通知来了,商旻区的比他还早一个月。于是这个假期,他们过得无比踏实。 柏言将两份录取书打印出来裱到墙上,有事没事观摩几眼,仿佛密密麻麻的英文不是宣告他们入学,而是大婚。 他给柏燕芬也发去了一份,柏燕芬立刻一个电话打过来。柏燕芬笑够后宣布了一个对她来讲更大的喜讯。她说,我又有宝宝了。 柏言嘴角抽抽,干巴巴说了句恭喜。 “什么态度。”柏燕芬抱怨一下又高高兴兴讲起自己,讲她在那边的生活,与新老公的关系如何和谐美丽。最后她将手机贴到肚皮上,叫柏言跟没出生的宝宝打个招呼。 柏言想都没想就冲那头道,皮痒伐?吾来帮侬掸掸伊。 这是小时候他挨揍前,柏燕芬的口播预告。 晚上,柏言在床上翻来覆去,在商旻区第三次将手搭上来时他一睁眼,冲天花板嚎,她没叫过我宝宝,哪来的“又”。 没多会儿柏言就后悔了。商旻区从后头贴上来,变着花样变着调地叫。柏言第二天起床头件事就是跑到卫生间,确认自己的耳朵还在,没有被商旻区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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