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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魔术师拍拍手,从兜里掏出苹果派啃了一口,随后将酥皮屑吹向空中,火星子陡然炸开,刺激得柏言眯眼。 他感到商旻区用力将他抱入怀中而后又松手,他听到小家伙嚎了一嗓子又瞬间哑火。刹那间一切归于安静仿佛落入无人之境,秒针拖着他往前走了不知道多少格。 “呜呼——!” 突然爆出的欢呼将柏言拉回来,他睁开眼发现巡游队伍还在往前,而商旻区与他弟都不见了。 逼婚 “噼啪——” 火舌蹿向天空,将夜幕舔出一道口子,周围欢腾一片,只有柏言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得小心翼翼又很有力,每一下都在思考这他妈是真的还是梦境。 “商旻区!”柏言扯着嗓子喊,喧闹声太大,他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商旻区联系不上,那个魔术师也没了影,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几个同伴。 绑架?寻仇?冲钱还是冲人?各种可能在柏言脑子里冲撞,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件事与柏燕芬没有关系。 并非血亲滤镜,柏燕芬前半辈子遇到的难题不少,从没想过走捷径也没有跟谁结过梁子。至于安东尼,柏言不敢打包票,但看上去不像会惹事的。 而商旻区这边的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商正平和区舒怡路走得宽,哪方都有可能招惹小鬼。商正平还有个替补儿子,柏言甚至不能把商正平排除在外。 柏言先打了柏燕芬的电话,提示音响很久没有人接,他不死心又打一遍,这下彻底无法接通。如果柏燕芬再出事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柏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安东尼出发前曾透露要带他妈去国家公园看星星,那地方偏僻断了信号是常有的事。柏言想想又给国内打电话。 “陈叔。”那头接得很快,柏言攥着手机赶紧道,“商旻区不见了,有没有办法——”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冒出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小言?” 柏言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说话的是陈叔的老婆。他与陈叔的家人并不熟,前后没碰过几回面,只知道他结婚挺早,有一子比他大不少,印象里也成家了。 柏言连忙应声:“阿姨,我是小言。陈叔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请他帮忙。” “小言啊,勿是看到来电显示,吾还真听勿出是侬!上趟碰到侬,侬还是个小囡垃读小学,隔恁许多年过去唻。” 陈叔老婆打开了话匣,几乎要从柏言七八岁回忆起,柏言急得呼吸都快了。他找天一定上门拜访,现下实在没工夫叙旧:“阿姨阿姨,我这边挺急的,陈叔在旁边吗?麻烦把手机给他。” 顾不上礼数,柏言恨不得跳手机里当面跟陈叔讲,商老爷子去世不久,亲孙子又下落不明,陈叔知道了不会比他冷静。 “哎呀,忒勿巧唻,伊到橫嵩看一个保密项目,手机、电脑统统勿好带。昨天刚走,啥辰光回来还呒没定。侬刚刚讲小先生哪能啦?我晓得侬搭伊关系老好个,你们一道垃国外?啥事体啊?” 那边吵吵的有小女孩哭闹的声音,陈叔老婆边讲边在那头安抚。柏言立即想到他一个多月大的弟弟,心里难受极了。 “哪能办?老陈我联系勿上,小先生屋里向人个号码我也呒没,要勿要我拉该搭帮?报警?” 陈叔老婆还想了一些办法柏言已经听不进去了,他不想做最坏的打算,但实际情况俨然将他逼入绝境。 不巧吗?简直不要太巧了。先是商旻区跟他弟被掳走,接着他可能求援的路被堵死。 柏言放下手机表情一点点沉下来。这场有计划有组织的绑架不为别的,完完全全冲他而来,且目的很明确。 逼他放手。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魔术师的目标早就锁定商旻区与他弟,至于幕后黑手除了商旻区的家人,柏言想不到其他。但至少有一点他可以稍微放心,不只是商旻区,他弟暂时应该也没有危险。 “要我怎么做!”柏言大吼出来,这一声终于引来周围人的注意,有几人吃过他的苹果派,好心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夜市中心的落地钟铛铛奏乐,柏言四下张望,除了身边这圈人,没有多余的目光落到这边。他抓着婴儿车的推杆刚要再喊一声,停车区忽然冷光一闪,他认出来是商旻区的那辆。 柏言抄起婴儿车往那处狂奔,脚下打滑好多次差点栽到地上,等到了车旁他发现,有一块苹果派黏在鞋底。 车门已经解锁,方向盘上贴一张黄色便签。柏言坐进去输到手机上,地址在这座城市的最东边。 超市的灯牌依然亮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力气大到骨节泛白要从皮肤里冒出来。那地方是旧的财政大厅,商旻区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他猜不到,在见到弟弟之前,就算叫他表演跳海他也得去。 车速飙到上限,柏言赶到那儿时已过凌晨,整栋楼外边一个人影都没有。柏言将车靠到石阶旁,一双眼盯着大门眼皮都不敢眨。就这么坐了好几个钟头,待天光大亮他才收到下一步指令。 “我弟弟在哪儿?”手机在怀里狂震,柏言不到两秒就按了接听,开口就是这句。 那头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讲的虽然是英文,但吐字发音明显不是本地的。柏言脑海里当即浮现魔术师那双黑眼珠子,觉得这位也是国人的可能性大。 那人说:“你很关心你弟弟。” 关你屁事滚到喉咙口又被咽下去,柏言哼笑:“我也关心商旻区,你们乐意听吗?要我做什么直说,人在你们手里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滋啦”一串电流音钻出来,激得柏言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再拿近时柏言听到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但他依然听清了,是句江城脏话。 “我要看我弟弟。”柏言说,“你必须让我知道他是安全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几声脚步由远及近,手机里传来很有节奏的“啧啧”声。 柏言的身子一下子软下来,小家伙嘬奶瓶相当有特色,所有五官往一处使劲,小嘴通红,腮帮子一鼓一瘪地用力,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确信这就是他弟。 “二楼注册中心那边有人等你,事情结束你弟弟会回到你身边。” “注册什么?”柏言刚问,车旁蹿出一对年轻人,手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石阶上奔,那股甜蜜劲儿他坐车里都能感受到。 “结婚,年满十八,双方自愿,不管是本国人还是外国游客都有资格注册。规规矩矩把婚结了,你弟弟不会有事。” 电话挂断,柏言坐那儿半天都没回神,他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商旻区家人的底线,他现在宁愿去跳海。 太荒唐了,柏言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不就结婚,结个婚而已,大不了再离,商旻区不会介意的,商旻区应该可以理解。 手机砸中控台上一声闷响,柏言看着正门的方向眼底的血丝浮上来。 他们凭什么认为商旻区不能接受二婚? 车头一拐,柏言一脚油门冲出广场。 商正平那个位置不可能沾血,区舒怡精于算计不会为他这种小八腊子担风险。柏言把车窗降下来任风在脸上鞭打,他把自己以后的运气都给小猪仔,不信自己找不到人。 “一位小朋友,两位小朋友……” “一个苹果派,两个苹果派……” 魔术还是魔法,好好的活人怎可能凭空消失。柏言努力回忆每一处细节,脑子里除了苹果派还是苹果派。 突然一个急刹,柏言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婴儿车挤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稍显勉强,而婴儿车坐垫缝隙处全是酥皮屑。 一个猜测从心底涌上来,柏言掀开坐垫果然看到塌得不成形的牛皮纸袋。这袋子他用来兜那七块苹果派,不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袋子一头被一根细线勾着。 哪里是魔法,不过是声东击西的障眼法。苹果派没有消失,商旻区与他弟也不会消失。 铛——铛—— 中央广场的钟敲了十下,与柏言记忆里的声音重叠。他猛地收住呼吸,双眼微微睁大。 巡游表演绕一圈二十分钟不到,他们从超市出来时还没到九点,柏言睁眼看到的队伍根本不可能刚从面前过去,那个黑眼珠子的魔术师对他进行了催眠。 车开得飞起来,柏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蓝眼睛的姑娘时感到惊讶,而他下意识地讲江城话也非过度谨慎。 这家超市里的华人面孔多到不寻常。 嗡——嗡—— 手机里冒出一个陌生号码,柏言按了接听,没想到熟悉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小区哥哥不见了!” 柏言不知道冉冉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也不知道她怎么打听来的号码,不耐烦地对她讲:“去问你商叔叔或者区阿姨,他们应该知道在哪儿。另外,我弟那么小经不起折腾,想怎么玩儿我奉陪到底,让他们早点把人送回来,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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