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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通话等得有些久,柏言一颗心慢慢爬到嗓子眼,这个点阎岸不可能睡了,他希望是工作或者应酬,再不济在夜市里重操旧业扮魔术师也好。 “小言。” 终于通了,柏言呼出口气,问他在干嘛。 阎岸撸撸头发说自己在研究新的派。镜头一晃,是柏言去过的那间厨房,那排烤箱灯亮着,操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隔着镜头,柏言似乎已经闻到了派的香气。 “什么馅儿的?”柏言嚼了嚼,发觉香味从嘴里出来,这才迟钝地尝出是使馆路那家的曲奇。他细细品了会儿,等最后一块渣渣进了肚子阎岸还没开口。柏言又紧张起来,问他是荤的还是素的。 柏言后悔了,应该先打给阎岑弋的,这家伙兴高采烈宣布自己活着,没准下一秒阎岸才将刀磨好。 “还藏着掖着。加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犯法吧?”柏言笑笑拿起杯子,咕哝下去一口才听到阎岸答。 阎岸说:“你不喜欢苹果馅,在这里的时候没吃几块。我打算研究点别的口味,年底给你带过去。”他的表情与柏言相认时一样腼腆,像是被戳破了心意,眼里带着不好意思和慌乱,“这一批什么馅的都有,不一定能成功。爸爸想给你个惊喜,可以先保密吗?” 柏言大松口气:“就这样?” 阎岸点头:“小言,你也可以告诉爸爸,你想吃什么味道的,派里面放不了我就想别的办法,都可以做的。” 柏言不知道他老子为何如此痴迷于做派,不过看起来情况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他琢磨了一下说:“纹身给我看看。” 厨师服从脖子裹到脚脖子,柏言眼珠子贴到手机上也没看出端倪。怕阎岸犹豫,他情急之下借口编得更加离谱。 柏言说:“商旻区没见过我小时候的样子,我想给他看看。你脱光了站好,把手机摆远一点,前后转一圈……” “小言。”阎岸叹气,随后又无奈地笑了,“我理解你妈妈了,有些事情确实不好讲。你怎么想的爸爸知道,但这件事爸爸一时没办法跟你讲明白,爸爸自己都没想明白,等爸爸想清爽了再跟你讲好不好?” 柏言觉得自己的智商与情商随那口咖啡一块儿咽没了,他嘴唇张半天连个“好”字都讲不出。阎岸还继续说着,只是一个字都入不了他的耳,直到这通电话快要结束柏言才回魂。他告诉阎岸自己不喜欢吃肉的。 偏厅里的音乐古典、高雅,柏言坐了好一会儿也没让心静下来。阎岸的意思是让他别管,他能不管吗?脑子转成了陀螺,消息在屏幕上弹出来时吓了他一大跳。柏言低头,随即狂奔上楼。 “阿姨,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你只要做商旻区的就行。” 五分钟后,柏言拎着两袋子特产跑出门,等坐上出租车他才给商旻区报备。司机按要求一脚油门踩到底,到江大门口时刚好六点。 赵明洋这回终于如愿,与董欣颜一起考进了江城最好的大学。虽然是垫底的专业,不过就像他说的以后还有机会,努努力是可以继续深造的。 老远,一高一矮两个没削皮的土豆走过来,一笑牙挺白,柏言认半天才敢冲他们招手。赵明洋上来就是一个熊抱,这几天没白练,胸肌与胸肌相撞,柏言不想承认,但赵明洋的就是比他的要结实。 “比德海的强度大吧?”柏言把袋子交给赵明洋,跟他们一块儿往星湾广场走。 这地方柏言上学那会儿常来,他驻唱的酒吧就在广场的地下一层,而二层的粤菜馆是他的最爱,起码是他大学四年期间的最爱。但他忘了,他以前来这里一般都不在饭点。 “两百五十八桌?我们八点钟有晚训肯定来不及的。”董欣颜盯着柏言手里的排号单,吸了口奶茶,“你想吃这个我来定,不排队的话至少要提前一个星期打电话,争取走之前给你吃上。” 三人最后老老实实找了家人少的麻辣烫,赵明洋往碗里加香菜和葱花,柏言给他蒜泥被他推到一边。赵明洋说自己戒了,董欣颜也说不要,柏言目光往他俩脸上转了一圈,戒烟,戒酒,戒蒜泥倒是新鲜。他给自己舀了一勺,这是熟了,但还没那么熟。 “阿姨还好吧?你那个弟弟怎么样?相处得来伐?”赵明洋问。 柏言被一块豆腐烫得半天才出声:“我弟才一个多月,你指望他跟我干架?” “哦对对对,打了一下午的拳打傻掉了。”赵明洋递过去一瓶冰水,又拿纸巾给他擦,“我当景区的弟弟呢,那是勿省心个。” “景区的弟弟跟你们还有联系?”董欣颜猛地抬头,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亮,“最好不要,被景区知道了肯定要找你们麻烦。” 柏言摆摆手,半瓶水下肚终于得空开口:“没有联系,我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他瞥赵明洋,“你以后也不要再提他了,就当他没出现过。” 赵明洋愣愣地点头,看到柏言手上的表才反应过来,忙捂嘴冲董欣颜指了指。柏言抬眼就见二人挤眉弄眼,还冲他做口型。他懒得解释,没有这东西,他也不打算跟许寻初有来往。 “我见着我爸了,跟我妈一个城市,两人住得不近,开车的话一个多小时吧。”可以的话柏言想告诉全江城的人,说他爸还活着,并且一直把他放在心上。赵明洋惊得丸子掉碗里,董欣颜算半知情也僵那儿不动。柏言心满意足地吹勺子里的豆腐,“我爸老帅额,跟我一个模子,不光会做饭还会……” 那会得可多了,柏言一时不知道拎哪一项,他嘿嘿笑两声:“总之就是很厉害了。” 关于阎岸的事情柏言讲了个大概,模糊了会长的身份,剔除了阎岑弋的部分,用赵明洋的话总结就是不得已漂泊海外却意外发财。 “就晓得小言有福气。”饭后,赵明洋还在感慨。 一通电话打进来,赵明洋没讲几句就挂了,随后叹出老长一声,说自己找兼职又被拒了。 “那个地方不去也好,看起来就不正规,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不一定按时给你。”董欣颜说,“再找找嘛,我叫你去我舅舅那边你又不肯。” 赵明洋记着佟昱的事,看看柏言说不麻烦了,表示自己肯定能找到。 “犟骨头。”董欣颜甩开他们往前走,走两步不服气地回头,“讲面子,讲面子怎么混,机会送到面前都不知道抓住,你这样我们以后有的吵。” 赵明洋就听到个“以后”,拍了柏言一巴掌立刻追上去:“我不跟你吵,大事都听你的,这种小事就算唻。” 赵明洋这一掌不轻,柏言立那儿半天笑出来,他喊了一嗓子,说他这里有路子。 沿着楼梯往下,灯光暗得只看得清台阶,柏言冲赵明洋和董欣颜笑笑,一把推开那扇深色的门。 跟以前一样,半边墙的拍立得,台子小得只放得下一台架子鼓,柏言唱高兴了经常把贝斯手撞到台下去。那小哥脾气很好,就是运气差了些。柏言推荐他去参加乐队选秀,路都铺好了,临上场通知他主唱窜稀来不了。 角落里圆桌后边那个身影依然熟悉,头低低的,抱一把木贝斯像抱着自己的老婆。这话是小哥对柏言讲过的,说这是他最珍贵的家当,看了日子挑了吉时抱回来的,就是他的老婆。 后来柏言又安排了几次,这位小哥依旧无缘登场。现在董欣颜的话点了他。某种程度上这家伙也是犟,就没打算走他安排的道。住金屋住狗窝,他跟他老婆反正不会分开。 柏言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将贝斯手的名字叫出口,董欣颜揪了一把才让他回神。 “靠谱吗?我感觉不大正经,还是算了吧。”董欣颜眼珠子乱瞟,最后定在洗手间指示牌旁边的那张海报上,“走走走,哪能让赵明洋来这种地方,那不是羊入狼坑,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柏言忍着笑,海报上的两人是夸张了点,但也是正儿八经电影里的经典桥段。董欣颜脑子里怕是除了abcd就是atcg,要不然就是微分方程。不过把赵明洋比作羊,柏言还是欣慰的。 “这里的老板是正经做生意的,能开在学校附近多少双眼睛盯着,没问题的。”柏言说。 听到动静,吧台后边探出来一人,柏言拉上赵明洋过去打招呼,并且小声告诉他,这里是这位说了算,让他从这一刻开始就当成面试。 “九点以后才正式营业,你们……成年了吧?”年轻人的目光在他们还有身后的董欣颜身上扫过,下巴一抬说,“江大的学生是吧,我们这边是正规场所,出示一下身份证看看。” 柏言先掏了自己的,他把手机递到年轻人面前,点到那个界面:“如假包换,绝对成年。”然后很夸张地瞥了眼年轻人胸前的工牌,“zane,我朋友看到你们发的招聘公告想过来试试,他要求不多,人又老实,选他一定不会错。” zane年纪不大,却是夜场的老油条,就喜欢一张白纸的愣头青,那些有经验的,善于包装的反倒入不了眼。柏言把当初介绍自己的那句原封不动用到赵明洋身上,当初是误打误撞,这回是讨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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