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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别人审判,你就想审判别人,你知道审判普通人没有用,因为普通人经不起审判,也得不到那么多观众,所以你就审判那些公众觉得不该被审判的人。” 他看着陈一凡的眼睛:“其实你并不在乎这个世界上谁是善人,谁是恶人,谁经得起审判,谁经不起审判,你只是想跟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说一句话,你没错,没有人有资格审判你。” “可是你在发言的时候,你也在审判别人,审判别人的时候你不在乎,但被别人审判的时候,你特别在乎,你讽刺那些网友,你又何尝不是其中的一员呢?” 陈一凡脸色发白,却固执地不肯开口。 季予安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是在哪儿认识的?” 见他不说话,季予安便自顾自往下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之前我以为你们是一个组织,是组织里的人,其实不是的。你们是在网上认识的吧?” “是你用圣教给他们洗了脑?还是他们用圣教给你洗了脑?或者,你们是在研究圣教的地方认识的?” 季予安追问:“是哪一种呢?” 陈一凡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季予安却看起来很放松,绝对的主导地位。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除了江逾白,没人会注意到。 江逾白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审讯室里的季予安。 看着他那张从容的脸,看着他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季予安见他还是不开口,敲了敲桌子,端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有必要再端着了吧?” “你这个表现,就说明是在网上认识的,你的手机在我们这儿,我们想知道的一切都能知道,你现在和我说一说,还有人知道你最后的想法?” “如果你不跟我说,那你就带着这些东西进土里吧。” 陈一凡终于开口,声音很干,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是在网上认识的。有一个论坛……讨论一些猎奇的东西。虐猫,虐狗,发泄情绪的,我在那上面看到有人讨论圣教。” “那三个人也是论坛上认识的。他们……都有点想报复社会。一个是被老板坑了,一个是离了婚什么都没了,还有一个……天生就喜欢看血腥的东西,我们凑到一块儿,就想干点什么事。” “我想干这个事,是因为我认识吴玉芬,她是孤儿院的院长,在我们那块儿算是个名人。那个孙秀兰也是名人,她那个赌鬼儿子,我们里头有个人认识他儿子。赵德明,那个眼科医生,我以前眼睛有问题,在他那儿做过手术,周建国,那个消防员,是另一个人接触过的。” “就这么凑齐了六个人。” “一开始,我把宋瑾和陈裕德放在一起,他们两个最有名,我想看看,这两个大善人,谁更善一点。” “结果宋瑾先动手了。” “她不是杀别人,她是……自己捅了自己一刀。” “她下不去手杀别人。所以她就杀了自己。” “我就想,那其他人呢?会不会也有人自杀?我就把陈裕德和周建国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有些诧异:“结果陈裕德把周建国杀了!” “消防员身上有旧伤,陈裕德虽然年纪大,但下手狠,他直接把周建国捅了。” “后来我就想,那就混在一起吧,1v1只能死一个,混在一起,说不定有人会为了保护别人而死,比自杀更有看头。” “我把剩下的四个人,陈裕德、赵德明、吴玉芬、孙秀兰,全关在一起。” “然后……” “然后陈裕德疯了,他先是把孙秀兰杀了,又想把吴玉芬杀了,那两个女人根本打不过他,她们只会护着别人,不会杀人。” “赵德明在旁边看着,后来趁陈裕德不注意,推了他一把,陈裕德摔倒了,头撞在石头上。” “就那么死了。” “赵德明没想杀他,就是推了一下,但陈裕德撞到头,就死了,后来赵德明想跑,被我们的人捅了。” “然后就没了……全死了。” 季予安冷哼,一群疯子。 “宋瑾最有名,所以你们给她戴上红花,放到市政大楼门口?” 游戏根本没有规则。 陈一凡点头:“她也不是最伟大的,吴玉芬还保护别人呢,孙秀兰也想保护别人,但宋瑾最有名,红花给她,才有用。” 季予安再次把话题绕回去:“圣教给你什么启示了?” 陈一凡这次没有隐瞒:“优胜劣汰,想接触圣教,必须成为最好的人,才能连接圣教。” 季予安却摇头:“其实圣教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精神由头罢了。” “他们三个想看的是见血,是杀戮,你想看的……” “是审判,或者说,你想用这件事去审判那些网友,你最终想要的,只是那篇帖子,对吗?” 陈一凡低下头,季予安也没什么要问的,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一场荒诞的闹剧,扣上神秘的壳子,其实本质上还是杀戮。 三个帮手被分别关起来了,江逾白推门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对面壮实的男人抬起头,江逾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没学别的词儿啊?”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嫌弃,“就学这一个词儿了?” 江逾白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就会这一句是吧?” 他嗤了一声:“你们这脑子,怪不得没有人在意你呢,就记住这一句话,你能怎么样?” 男人脸色变了,江逾白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挑衅:“跟我说说,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不说话,江逾白又靠回去:“你们抓那六个人,是谁的主意?” 男人不说话。 “你们把她们关起来,让她们互相杀,是谁的主意?” 还是不说话。 “你们最后把那朵红花戴在宋瑾身上,是谁的主意?” 江逾白却笑了,看起来毫不在意。 “行了,”他站起来,“你也不用说了。就会那一句,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声音。 “不是……” “不是只会那一句……我们干了很多事……” 江逾白没回头:“是吗?那你说说,你们干了什么?” 一开始还磕磕巴巴,后来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怎么认识的,怎么策划的,怎么跟踪的,怎么绑人…… 全说了。 江逾白靠在门上,平静地看着他疯狂,等他说完才推开门走出去,全程都不理睬他炫耀的眼神。 走廊里,柴明奇从另一间审讯室出来:“审得这么快?” 江逾白往前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走廊那头,季予安刚从审讯室出来,正往这边走。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季予安冲他点了点头。 江逾白看着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季予安轻轻说了一句:“辛苦了。” 季予安想说的远不止这一句,但如今只有这一句。 江逾白脚步一顿,继续往前走。 红花审判(四十九) 江逾白走在前头,季予安跟在后面,赵峥从旁边冒出来,递了杯水:“审完了?” 江逾白接过来,摩挲着杯壁,却没有喝:“嗯。” 赵峥往审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那论坛查了,妈的,恶心透了。” 江逾白停下脚步,赵峥“呸”了一声:“专门给变态准备的,各种猎奇东西的,虐猫虐狗,偷拍跟踪,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陈一凡他们就是在那上面认识的。” “网安那边已经锁了,正在扒用户名单,一个都跑不了。” 江逾白听着背后的脚步声,突然想起水珠从季予安脸上滑落,他整个的脆弱,只觉得水有些烫手,他把水杯还给赵峥:“不喝了。” 赵峥一愣:“怎么了?辛苦这么久,不渴?” 江逾白头也没回:“不辛苦,命苦。” 赵峥眨眨眼,命苦? 是挺苦的。 案子从头到尾,没一件顺心的事。 好不容易抓到人了,结果扯出个圣教。 好不容易审出来了,结果又扯出个变态论坛。 他叹了口气,把水一口干了。 第二天一早,市局门口停了三辆黑色越野。 周长林站在门口,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几个人,有点懵。 虽说这事大,但是也没大到恨不得把精英组搬来的程度吧。 顾川打头,程骁跟在后面,陆明和周野一左一右,后面还跟着七八个,个个精干利落,一看就是特种出身。 周长林迎上去,笑着打招呼:“顾支队,怎么都来了?不是说周组过来带人就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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