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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辛树站了起来:“那我去找爷爷了。” “好,那你好好跟他讲,不要跟他吵。” 毕竟年纪大了,要面子呢。 顾辛树笑着应下。 如今已到初秋,天气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有些燥热,傍晚的余晖像碎金子一样洒在琉璃瓦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顾老爷子躺在凉亭的竹椅上,拿着扇子,悠哉悠哉地扇风。 凉亭靠着溪水,溪水边一棵腰粗的红枫树斜向上生长,将溪水罩在下面,零星几片枫叶随着流动的小溪往远处漂去。 顾辛树从桥上走过去,衣服被肆意生长的枫叶滑过。 顾老爷子没睁眼,单凭脚步声就将顾辛树认了出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顾老爷子闻言睁开眼,胳膊撑在躺椅上,想要坐直身体,顾辛树上前一步扶住对方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 老人捶了捶自己的肩膀,露出欣慰的表情,“你跟尹家那小子,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有一段时间了。” 顾辛树想先顺着顾老爷子的话,顺势道出两人不合适。 “那就订婚吧。” 顾辛树猛地抬头,拒绝的话就在嘴边。 顾老爷子语气淡淡:“前几天检查身体,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我想趁着现在还有一些精力,能看见你们结婚,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平淡的话却仿佛惊雷,轰的在顾辛树的脑子里炸响。 那句我不同意订婚就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如梗在喉。 “是不是医生误诊了?近些年的体检结果不是很好吗?”顾辛树恍惚道。 “几十年的老军医了,能误诊吗?”好像被判定即将死亡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一样,顾老爷子语气里居然带着笑意。 “再厉害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我再陪您去做一次检查。” 顾老爷子摆摆手,“不用再检查了,已经检查很多次了,现在我就希望你赶紧订婚,说不定我一高兴啊,就又多活几年。” 订婚? 顾辛树喉结上下滚动,积攒起来的决心开始动摇,溪水里清晰映照着天空上带着金边的云朵,他想到尹慕青新换的头像,是不是也是这一片天空。 尹慕青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次头像,每次都是形态各异的云朵,像是提前进入老年退休生活。 他心里做了打算。 他说:“好。” 顾老爷子僵硬的脊背微微一松,仿佛压在心头的重担被人撑了起来,他感到久违的放松。 他不是没有看到顾辛树隐忍纠结的表情,他只是觉得,生在顾家,身为顾家长孙,享受了顾家的资源,就得承担起顾家的责任,几十年前的诺言,总要兑现。 “让人选个良辰吉日,早些订婚吧,对方年龄小你许多岁,小孩子不专心,容易受外界诱惑,小心被别人拐跑了。” 顾老爷子意有所指。 顾辛树扶额,尹逸晨没被拐跑,他倒是受外界诱惑,被人拐跑了。 “好。” 心里一旦有了计划,顾辛树也不再抗拒面上的虚与委蛇,反正,他是不可能和尹逸晨结婚的。 他甚至能主动问顾老爷子尹家那边的看法。 顾老爷子眯着眼:“你说巧不巧?我想着你们尽快订婚,尹家也是这样想的,今天中午我就跟尹家那位提了一句,对方就满口答应。” “尹逸晨的意见呢?有说吗?” 尹家是主动方,如果尹逸晨反对,那这场婚约绝对办不成吧。 “这还没结婚,你倒是宠他。” “若是他不喜欢我……”顾辛树没说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孩子懂什么?”顾老爷子不以为意。 开不开心 顾母心里挂念着儿子,在大厅里来回走动,转的人眼晕,她走累了,停在一棵垂丝茉莉旁,手指无意识的揪叶子。 女佣:“……夫人,这是您最喜欢的那盆。” 顾母懵懵的:“啊?” “要秃了……” 顾母往地上一看,再往树上一瞅,垂丝茉莉的花被她揪了大半,叶子也落了一地,而她手里还拿着一条花枝。 看着女佣无辜的脸,顾母心虚道:“养养就好了,养养就好了,偶尔剪一剪,长的更好。” 女佣笑着应下:“哎。”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母探头一看,果然是她儿子,她把手中的花枝塞给女佣,吩咐对方插到茶几台上的花瓶里,拎着裙角哒哒哒的往门口走。 顾母脸上带着笑:“儿子,跟爷爷讲好了吗?讲明白了吗?你爷爷什么反应?” “爷爷身体不好,我先问一下医生。” 顾辛树没有正面回答,顾母却明白了,她脸上的笑慢慢褪去,明显的难过带着生气。 “你爷爷身体再不好,也不能牺牲你的幸福啊,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你是我的儿子,不想和谁结婚,我还是能做主的。” 积攒许久的怨气,仿佛一下子开了闸。 “你要是喜欢他,那也就罢了,算是好事成双,但是你不喜欢他,这算什么事啊?要是尹家老爷子还活着,恐怕早就忘了这个约定了,就你爷爷认着死理,顽固的可怕。” 顾辛树扶着顾母坐下,安抚道:“妈,别担心,我不会和他结婚的。” 顾母擦眼泪的手指一顿,“啊?” 而后脸上露出惊喜,“你没答应你爷爷?” “答应了。” 这下顾母不明白了,答应了,又说不会和对方结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顾辛树看出对方的疑惑,也不卖关子。 “谁说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我先稳住爷爷,后面再解除婚约。” 顾母面露难色:“那你这不是在欺骗尹家那个oga吗?那孩子也无辜着呢。” 顾母虽然心疼儿子,但是也不是毫无原则,自己的儿子是宝,别人家的儿子也是宝,若是顾辛树为了自己牺牲了别人,那和顾老爷子又有什么区别? 顾辛树料到顾母会这样说。 “我会跟他讲明白的,不会欺骗他。” “那就好,你可不能仗着年长就欺负他。” 顾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提了起来,刚刚太激动了,这会子才反应过来,儿子刚刚好像说,顾老爷子身体不好,联想到最近老爷子反常的举动,她的脸有些发白。 “你爷爷……” “爷爷没有仔细说,我要联系医生问一下。” 顾辛树拿出手机,翻出顾老爷子家庭医生的电话,对面很快接通。 “顾先生。” “王医生,我想问一下,我爷爷身体是什么个情况。” 对面叹了一口气,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可惜:“顾老爷子是心病,加上以前积累的老毛病,现在器官逐渐衰竭,我建议他住院治疗,他坚决不同意,并且吩咐我不能告诉你们。” 顾老爷子年轻时行军打仗,旧伤颇多,年轻的时候身体好,小痛小伤不在意,结果越积越多,老了身体垮了,旧伤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心病?”顾母眼睛微微睁大。 对面的医生听到了顾母的声音,点头:“是啊,顾夫人,你们若是知道顾老爷子的心病是什么,可以从这边下手,有助于缓解身体衰败。” 顾母手都在抖,若是真的像医生所说,顾老爷子是心病,说的不就是这场婚约吗? 那她儿子还能取消婚约吗? 顾辛树同样有这样的顾虑,但他还算冷静,又问了医生几句注意事项,才挂断电话。 门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是顾父下班了。 两人都沉默着,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顾父悠哉悠哉走进大厅,一转眼看到两人直溜溜的眼睛,吓得一个踉跄。 “……辛树怎么回来了?” 顾母正生气着呢,语气不太好:“怎么?首长不欢迎我儿子吗?” “额,怎么会呢?我肯定是欢迎的呀。” 顾父拉了拉顾母的小手,宠溺道:“儿子既然回来了,那就多住一天。” 最好第二天就走。 顾母甩开他的手,把刚刚医生的话告诉了他。 “这事不是很简单吗?既然老爷子是心病,那就赶紧订婚啊,让他开心开心,你不订婚,他就感觉这事一直没定下来,一直悬着。” 顾母咬牙切齿:“订婚!你就知道订婚,你怎么不问问你儿子喜不喜欢人家,愿不愿意订婚?” 顾父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责骂整懵了。 见两人面色沉重,他才发觉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再联想到顾老爷子跟他说的,他顿时感觉有些棘手。 尹家家主对这场婚约的积极性很高,和顾老爷子不相上下,想要从尹家家主这边下手,显然行不通。 “辛树,你是怎么考虑的?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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