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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恹提醒:“玄青不喜……” “我知道我知道,我绝不乱往家里捡人,”宁绥竖起四根手指,“我发四。” “去吧。” 两人一起下了马车。 宁绥左看右看,找了个空位,带裴恹钻进去。 “哎?”宁绥揉揉眼,“跪着的好像是个男人。” 【这种情节不一般是女子来吗?】 【卖身葬父性转版?】 那男子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低低的呜咽声从风中传来。 “喂!”一道清丽女声响起,“我可以帮你。”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磕破额头的脸,神情激动:“真的吗?谢谢恩人,我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的恩情!” “夫君,我们帮帮他吧。” “一切听郡主安排。” 宁绥寻着声音看过去。 因为他们开口帮人,人群主动为他们让出一片空地,宁绥轻易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一男一女。 女子白纱覆面,男子温文儒雅,约莫三十来岁,看向女子时,眼里是化不开的柔情。 但,这只是看上去而已。 宁绥皱了皱眉。 【啧,装的这么深情做什么?还不是把偷情对象塞在进京队伍里,时不时趁郡主不注意去偷情。】 【他觉得这样非常刺激,进京路上,特意把那扮作小厮的女子拉进郡主房间隔壁,趁郡主睡着后,按着人在挨着郡主房间的那面墙上做。】 【一边做一边问:‘你也不想被郡主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的吧’。】 【咦惹,这是什么奇怪癖好?在哪里不好非要在挨着郡主的地方。】 【等一下,这威胁的话是不是有哪不对?】 【不是,被他拉着偷情的女子真正喜欢的人是郡主????】 【哎呦这算为爱屈身?】 【我理一理哈,也就是说,郡马背着郡主勾搭上的,是喜欢郡主的人?】 宁绥一个劲往人群中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瞅。 【郡马勾搭的人在这里不?没在啊。】宁绥眼里划过一抹失望。 荣阳郡主吩咐丫鬟拿银子给卖身葬父的男子。 【这男的四肢健全,应该不至于来卖身葬父吧?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嗯?地上躺的根本不是他爹啊,连亲人都算不上,就是从乱葬岗随便扒拉来的一个人,专门做戏的!】 【这年头的骗子也这么卷了吗?】 【居然是个有赌瘾的,输了不少钱,欠赌坊一大把,再还不上就要被拉去砍手砍脚了,正经来钱没这么快,他就想了个卖身葬父的法子,每隔几天去乱葬岗偷一具尸体,上演一出卖身葬父戏码。】 【为了骗到更多钱,他专门挑有贵女、夫人经过的地方,跪在最显眼位置,迄今为止,他已经用这一招骗到五个人了!】 【算算金额,有上百两了。】 【牛啊,你有这个心思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去赌,要去骗。】 荣阳郡主的婢女取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看样子,荷包里的银子绝对不会少。 跪在地上的男子看着沉甸甸的荷包,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婢女往前走。 “这位夫人很热心肠啊。” “好人有好报,这位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男子双手撑地,感激得不住磕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等草民料理完家父身后事,定上门拜谢。” “这孩子也是一个有孝心的。” “还很知恩图报,不枉这位贵妇人帮他一把。” “是的是的。” 人群中,爆发一阵议论。 荣阳郡主挽着夫君的手臂,淡声开口:“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府里也不缺干活的人,你好生去处理后事吧。” “就是嘛,人家夫人家大业大的,根本不缺他一个下人,”宁绥压低声音,对裴恹说,“按照我知道的套路,这男的进府报恩,多半会报着报着报出情债来,到时候虐身又虐心,况且,这个人是个骗子!” “要拆穿他吗?” 宁绥扭头,撞进裴恹的眼:“你不觉得我在乱说?” 男子的扮相足够凄惨,悲伤神情足够逼真,任谁看了,都会动容,若不是这般,也不会频频诈骗成功。 “宁宁说的,我都信。” 落日余晖,男人目光深邃,漆黑眼眸像一片探不到底的深海,宁绥被他注视,几乎要被吸进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海水中。 心“扑通”“扑通”直跳。 “你也不怕我骗你。”话是这么说,宁绥对裴恹的无条件信任却很是受用,弯起的眉眼里全是喜悦。 “走,”宁绥拽住裴恹袖子,“我们去拆穿他!” 前方,婢女将荷包递过去:“拿着吧。” 男子抬起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流,眼底涌出浑浊泪水,哽咽道:“夫人大恩!” 说完,双手摊开,向上平举。 婢女正要将荷包放到男子手上,突然听到一声: “不要给他,他是骗子!” “轰”的一声,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水面,炸起一片水花。 “什么意思?” “怎么会是骗子?是不是弄错了?” “他爹都死了,总不能有人拿死人做文章吧?” “别是看不得有人帮他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男子脸色微变,低下头,愤怒质问:“我为葬父在此跪了一天,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善心的夫人,不知是谁看不过眼,若是其他事,我必不与你计较,可事关……” “你只跪了一天吗?”宁绥不给他博取同情的机会,“半个月前,朱雀街南角,跪了两天的人是谁?” “六天前,明南堂转角,跪了半天的人又是谁?” “二十三天前……” 宁绥每说一句,男子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随着宁绥的话,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路,宁绥走到最中间,居高临下打量死死握住拳头跪在中央的男子:“只这个月,你就卖身葬父了五次,我真的很好奇,你哪来的那么多爹?” “多,多少??” “五次?!” “嘶,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经过朱雀街,好像是看到个穿着孝服的人跪在那。” 听到众人议论,男子闭了闭眼:“你到底是谁?我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你这样辱我?” 还在嘴硬。 宁绥挑了挑眉,松开拉住裴恹袖子的手,绕过男子,走到他身后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前,蹲下身:“不然,你先解释一下,这具尸体身上,为什么有野兽啃咬的痕迹?” “你说这是你爹,那你是在你爹死后,先把他丢去山上,被野兽咬几口再背回来?”宁绥故意露出一副好奇模样。 “你说什么?!”男子竭力掩去脸上的慌乱,飞快转身,爬到白布旁,“我爹都死了,你想让他死了都不安生吗?” “是啊是啊,人死为大,还是不要亵渎了。”有人附和。 “你怕什么?”宁绥转头,看向男子的眼,“你急什么?如果我说的是假话,是在诬陷你,你不是更应该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对上少年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男子再也无法掩藏心中恐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能认。 更不能让这些人看白布下的尸体。 “你不敢验证,因为我说的,全是真话,对吗?” 看似在问,宁绥的语气却充满笃定。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更大议论声。 “尸体真被野兽咬过?” “怎么验证?” “掀开白布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我胆子大,我来。” 一名身材壮实的大汉蹲到宁绥身边,把宁绥衬托得像个小鸟崽。 “不用全部掀开,从这里,”宁绥伸手比划,“掀开一个角,就能看见。” “好。”壮汉按照宁绥的指示,小心翼翼掀开白布一角。 一截腐烂的手臂出现在众人眼前。 手臂上,赫然是两道深深伤口。 “这伤口我认得,是狼咬的!” “这位小郎君说的是真的!”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宁绥站起来,俯瞰跌坐在地的男子。 计划被打乱,男子眼中厉色闪过,掏出怀中匕首,朝荣阳郡主跑去。 骗是骗不到了,赌场给的期限只剩一天,他今天一定要拿到钱! “啊啊啊啊啊!!!!” 荣阳郡主的婢女尖叫着挡到郡主夫妻二人面前。 没人料到男子会突然发难。 他快,宁绥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宁绥拽住男子手臂,将人往后拉的同时,反手一拧。 “啊!!!” 男子痛呼出声。 宁绥屈膝将人压跪在地上:“诈骗不成,还想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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