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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终于来了,洛斯家的主人一直在等待您,我尊贵无比的夫人。” 主人亲自前来迎客,仆从们自然纷纷跟着低头,分列两边。 兰德迦纳规规矩矩地行过一整个完整的礼,一手按抚在自己腹部靠近腰带的位置,低着头,走上前两步,左臂微微弯曲,手掌向前伸了出去。 一只被黑色的蕾丝包裹着的,隐约有仿佛比雪还要皎白的素色透露出来的手掌,柔软地落在了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的手心。 “阿纳斯塔西娅·多萝西,向您致意,我尊贵的殿下。” 同手的皮肤颜色一样素净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兰德迦纳执过阿纳斯塔西娅的手,唇轻轻贴上这位黑裙夫人的指甲、指骨,与手背。 一身黑色礼服的——怎么看,都是寡妇的装束的阿纳斯塔西娅,她穿着黑色的皮靴,就连随着动作,隐约从裙子底部展现出来的一截小腿,也是包裹在黑色的袜装之内;阿纳斯塔西娅带着窄沿黑帽,黑色的纱垂下来,细细密密盖在夫人的面庞上,又用白水晶色的宝石夹子别在耳后。阿纳斯塔西娅只有下颌与小半张脸、还有淡粉色的嘴唇,隐约露出来了一点。 她的唇边有极其浅淡的一点点的笑,阿纳斯塔西娅被兰德迦纳牵着,走下马车,她的仆从重新跳到车上,在洛斯家宅邸的威风凛凛的仆人的指示下,将马车停去别处。 兰德迦纳伴随阿纳斯塔西娅前行,夫人的手轻轻搭在洛斯殿下的臂弯处,她轻声笑道: “丢下那么多的宾客不去照料吗?兰德迦纳,我的殿下,这不该是贵族的待客之道。” 四周隐隐约约有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已经暗淡了的白日的光芒下,灌木从也略有摇晃。兰德迦纳不动声色地将四周打量了一遍,稍稍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阿纳斯塔西娅答非所问: “我还以为,您会以米卡的形象出现……” 阿纳斯塔西娅勾了勾唇。 “‘米卡’如何能与您一舞呢?殿下。不过,虽然多萝西也不太适宜……”阿纳斯塔西娅笑吟吟地说着,她搭在兰德迦纳臂弯间的手指轻轻往下按了按,道: “还是像之前那样,舞会将要结束时,再来找我,同我跳最后一支舞,作为这一夜的结束吧。” 宅邸四敞大开的大门近在眼前,兰德迦纳肩背直挺,他看到招待着客人的、说着话的瑟珐,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朝着自己的方向转过头来。 兰德迦纳并非故意错开视线,也没打算直勾勾地盯着瑟珐,进行挑衅。他又稍微弯下腰,轻轻托执起阿纳斯塔西娅的手,低声道:“请您暂且忍受孤寂,独自享受美酒、美食、音乐,以及宴会的氛围吧。我敬爱的夫人,待我迎接过客人们,将其一一安顿好,就会立刻赶回您的身边。” 洛斯是几乎与嘉伦兰帝国同寿的古典贵族,他们的族名早早就记录在《神谕书》中,多年延续,审美与财产都积累得至顶绝伦,因此,尽管兰德迦纳长居的这处宅邸是临时的住所,在设宴招待宾客时,也依旧显得美轮美奂、金碧辉煌。 那些宝石镶嵌的、金银铸造的器皿,悠扬优雅的飘荡着的乐声,布置出来的装潢——亚勒·克洛伊的眼睛,还看到好几个恐怖爬行蜥蜴的骨骼的化石,颈部头颅搞搞扬起,作为财力的展示,与无声的威慑。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闭合的花园小阳台处,这里无人打扰,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边歪过头去,欣赏那些化石雕塑——据说是,伟大的阿涅斯的早期造物。 万物之母的兴趣实在变化得快,且让人摸不着头脑。圣明天使的眼瞳看着化石的、死亡的、灰白色的骨骼,与人类的、生动的、华丽万分的衣裙同时出现,难免感受到几分令人哑然失笑的诙谐。 祂缓缓地想,倘若,倘若伟大的阿涅斯对自己的造物有所珍视,出手干预了这一生物的未来,制止它们的消亡,那么,是否无穷无尽的光阴过去,当亚勒·克洛伊诞生几千年后,祂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也会以一只巨大的爬行生物的形象出现? 那么,那么,亚勒·克洛伊,祂是否又该同样化成这生物的形貌,与兰德迦纳相见、相恋? 在亚勒·克洛伊——在阿纳斯塔西娅因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而流露出不少笑意时,她有些忘记去观察、去留意四周了。 那些音乐与交谈的声音,酒精与果塔的味道,各式各样的颜色的帽子与鞋子,它们变成恍惚而斑斓的背景,兰德迦纳——在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想象中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当真成为一只金色的恐龙,活灵活现地穿越围墙,走入宅邸中来了。 阿纳斯塔西娅又一次笑了起来。 她轻轻笑出声音,因实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而完全未觉。 一直到,真正的、人类的样貌的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来到了她的面前。 阿纳斯塔西娅,她的思绪,是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打断的。 那手的手掌向上摊开,掌心是非常健康的润红色,每一根指尖都很放松,它们朝向阿纳斯塔西娅。 手的主人拥有一头金发、一对金眸,他——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他向阿纳斯塔西娅微微弯腰,尊贵的、引人注目的、晚宴的主人,洛斯-温菲尔德殿下,向着阿纳斯塔西娅·多萝西伸出表示邀请的手来。 “名讳 礼堂里奏着歌,他们跳一支新兴的曲子。 偶尔舞伴交换、互相穿插时,阿纳斯塔西娅总不像那些穿红着绿的,活泼又年轻的孩子,能拎着裙摆、踮着脚尖,快乐而又不知疲倦地跳跃。 那些孩子们像是活泼的小鹿,阿纳斯塔西娅的鞋底总是贴在地面上,她的手也并不将裙摆提得太高,只是优雅端方地移步、旋转。 她像是不太出席这样热闹欢快的场合,对于舞步不算熟稔,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笨拙的错处,搅乱周遭人的步伐。 但好心的绅士与淑女们,自然不会注意这些。 反而,他们还会及时扶住阿纳斯塔西娅的手臂,带动着这支丝绒质地的黑色玫瑰,进行一轮新的回转。 兰德迦纳的臂弯间挎着另一位年轻女孩儿的手,他紧盯着阿纳斯塔西娅,阿纳斯塔西娅稍微侧仰着脸,她的身旁也是另外的一位高帽绅士,她挎着他的臂,两个人似乎进行了短暂却甚欢的交谈,阿纳斯塔西娅与年轻的绅士的脸上,都啜着几分笑意。 他们转过三个圈,跺脚,向前,向后,再一转身,兰德迦纳才得以重新来到阿纳斯塔西娅的身边,挽住她的手臂。 兰德迦纳握着阿纳斯塔西娅的手,他微微抿着唇,几乎想去和瑟珐说,不要再让乐队演奏这种,大家一起欢乐的群体舞曲了。 不过一曲很快结束。 阿纳斯塔西娅脸上挂着笑意,她唤了一声:“兰德迦纳。” 还想要留在场地里的人们都站在原处,纷纷整理着衣袍和头发,阿纳斯塔西娅同样没有动,她像是、只是兴奋而快乐得不知所措了一般,又叫了一声:“哦,兰德迦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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