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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陪伴在霍德尔的身边三十年,嘉伦兰帝国的开国皇帝从少年走到中年,终于钻研出了虐杀天使的方法。 “他怕圣明天使看穿这一切、怕祂不会上钩,便在御驾亲征时,故意让自己的幼子走脱。 “可怜又无辜的五岁孩童,哭喊着进入战场。虚伪的霍德尔在阵前跪下。 “——他祈求仁慈的圣明天使、伟大的亚勒·克洛伊,救一救他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兰德三观粉碎中…… 在水牢中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经由阐释者西苏·博曼切特的嘴。 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秘密。 ——一个,真相。 战场之上,石块飞掷,长枪横扫,利箭如雨。 泥土混合着血浆,涂抹在活人或是尸体的伤口上;喊叫声、惨叫声震天地响。御驾亲征的霍德尔王冲杀过一阵,他勒马转身回来,身边的护卫却大惊失色地告诉他: “陛下!小殿下受惊之下突然狂奔,他逃到战场上去了——” 霍德尔瞪大眼睛,他的脸庞上满溅着敌人的鲜血,他震声喊道:“什么!?什么?!” 来不及过多思考!霍德尔王猛地抽打胯下烈马,又冲回了战场! 可是战火飞扬,铁器与弹丸横行,一切一切的声音嘈杂如同雷钟……霍德尔几进几出,总算凭借微弱的哭声,看到了坐在血污泥浆中嚎啕的小王子。 可他用尽全力,使尽手段,无法接近。 而就当此时,对面的阵营里,吹起了一阵号角! ——那是释放第二轮箭雨的号角。 只要这号角声响过三轮,铺天盖地的飞箭便会落下,不分敌我,直到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立起来为止。 身边的骑士抓拽着霍德尔王的铠甲、披风,他们声嘶力竭地喊着,要王先撤退! 没有办法了!王要先撤退!! 可霍德尔却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浑然不计自己高高在上的,尊贵无比的帝王的身份,他跪在最为肮脏烂臭、混合着血液与马粪的泥地里,霍德尔高举双臂,朝着天空,嘶声喊道: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请听到我!请您回答我——请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吧——” 飞箭的号角响到第三声。 一直宁静祥和的云层,乍然向前翻涌起来。 它们滚动着、聚拢着,成为一双、两双、三双翅膀,纯白的圣明天使展开羽翼,从天而降,轻柔而无声地,漂浮在了那位稚龄幼童的身旁。 然而,下一霎。 两边的营地里,同时射出了千万道带火、淬毒的利箭! 四面山坡上拉起帷幕,帷幕之上画着无比诡异而又令人眼花缭乱的图案,奇怪的气味仿佛成了雾气、成了瘴气,它们铺天盖地,向着战场的中央——向着圣明天使——向着那孩子,滚滚而来!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并没有折身飞起。 祂没有逃离——祂降落在地面,洁白无瑕的身躯匍匐下去。 祂将那无辜啼哭着的孩子,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不计其数的箭矢射穿亚勒·克洛伊的身躯,祂展开用以遮挡的羽翼,那些圣洁而又柔软的羽毛,被烈火焚烧,眨眼便变成焦褐。 祂紧紧捂着孩子的眼睛,但自己那只无法再闭合的无尽之瞳疯狂颤抖着,疯狂地流出银白色的血泪。 那些沾染毒药的流矢,命中亚勒·克洛伊的眼睛。 箭雨消停之后,重甲骑士手持长枪,策动战马,他们以对霍德尔王绝对的忠心,化为义无反顾的气势,从高坡之上,势不可挡地冲下! 几十杆长枪,以极快的速度、以足以刺死巨熊的力量,接连掼透圣明天使的身躯! 银浆泄流满地,将那些褐色的、黑色的泥土,染成纯粹的洁色。 亚勒·克洛伊轻动喉舌,温柔地对怀里的孩子说: “——没事了,没事了。你的父王来接你了,我的孩子。” 说完这一句话后。 圣明天使残破的羽翼垂下,祂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息。 士兵将已经安稳酣睡的小王子,从亚勒·克洛伊的怀中剥离,圣明天使一动不动。霍德尔王走上前来,他站在天使跪倒的躯体前——你看,就连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也跪倒在他的脚下,匍匐、臣服了。 霍德尔王抖动披风,接过侍从递来的一个黑色的罐子,他从罐子中拔出一柄绿刃的匕首,他抓住亚勒·克洛伊脑后白色的发丝,他将天使那张现出原形的、丑态毕露的脸庞扬起来,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亲信去看。 霍德尔举起匕首,他要剖下天使这枚眼睛,他要割下亚勒·克洛伊的头颅—— 然而。 就在,匕首尖上,摇曳晃动的绿色液体,滴在亚勒·克洛伊的那颗眼瞳上的一霎那。 四周忽然一片漆黑。 霍德尔抬起头,看到不远的山坡上,垂直落下了一隙白到足以灼伤任何普通人的眼睛的,圣光。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侍奉圣明天使的忠诚的阐释者,西苏·博曼切特对圣殿骑士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讲: “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毕竟是伟大的阿涅斯的再造骨肉。霍德尔王虐杀天使的行为,触犯了真正的‘神怒’。 “他没能得到天使的力量,反倒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而神怒之下,整片大陆雷鸣电闪,经久不停,无论多少人、无论凡人如何祈祷、如何忏悔,都无济于事。 “大海咆哮,大地震动,山崩地裂,洪水横流,不计其数的人在神罚中死去。 “——而走投无路的霍德尔王,又耗时三年,用尽所有的金子,想修造出一座能够攀登至天际的高塔长梯。 “他想要走到天上,再次叩问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殿门,偿赎自己深重的罪孽;他想要献出自己还拥有的一切,请求伟大的阿涅斯的宽恕,不要再迁怒于他的子民。 “可是高塔崩塌,天顶遥远,金梯远不可达。霍德尔王便听从幸存的亲信的提议,改为让所有的百姓来到基罗亚娜,以朝圣、请求保护为名,共同修筑一座圣明天使的雕像。 “百姓们为了活命,纷纷来到了这里。 “他们在空荡荡的,无一活物的神殿里,不断呼唤着自己心中的,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名字。 “而他们的‘神’,竟然真的愿意聆听。”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阐释者望着圣殿骑士不断颤动着的,已经留下泪水来的金色的眼睛,轻声地、低声地说: “亚勒·克洛伊复苏之后,看到了水深火热的人间。 “祂并不为此而感到畅快、痛快。 “祂向伟大的阿涅斯提出请求,央她不要再愤怒、仇恨,祂请她结束这一切。 “也就是这时,已经垂垂暮年的、病痛缠身的老国王,在所有修建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巨大石像的子民的见证下,拖着风烛败躯,爬到了石像的肩上。 “霍德尔王拿出当年那柄匕首,他最后一次跪下,最后一次举起双臂,他对天空呐喊,愿意献出自己的心脏,最后一次祈求神明的庇佑垂怜。 “而就在他剖出心脏,尸体陈横在圣明天使的石像肩头的第三天,地震与海啸,统统停止了。 “第四天,暴雨闪电不再降落,云层舒展,这片快要被泡透了的大陆之上,终于又一次见到了太阳。 “第五天,伟大的圣明天使,仁慈垂范的亚勒·克洛伊,带着祂的辉泽,再度降临这重新燃起希望的人间。” 在世代以圣明天使为信仰的嘉伦兰帝国的疆域之内。 在供奉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首都圣城基罗亚娜。 在暗无天日、阴湿腐臭的水牢中。 西苏对兰德迦纳说: “殿下,这就是全部的故事,全部的‘真相’了。” 兰德迦纳有些站不住,他眼前金星乱冒,他胡乱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铁栅栏,他的手一时还没有力气,向下滑落了一段,手甲与栅栏间摩擦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刮声。 兰德迦纳感觉自己像是遭受了真正的重创、某种足以致命的外伤,血的腥气在他的喉间、鼻腔里翻涌着,兰德迦纳听见阐释者还在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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