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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阿拉诺的话语,橘黄色的光一缕一缕、一片一片地倾泄下来。 它们落在兰德迦纳的头发上,落在脸上,暖意从皮肤深处被拔起来,它们落在圣骑士的铠甲上,照耀着乖顺地匍匐在勇者墓碑上的雏菊花瓣。 “是的,太阳出来了……”兰德迦纳应着阿拉诺的话。一丛不知哪里来的鸽子从树林中振翅飞起,阿拉诺惊呼一声,抬手指了过去。 “兰德!那会不会是圣明天使的化身?”阿拉诺挥着另一条手臂,画了个半圈,“你看,刚刚还在这儿的乌鸦,现在一只都没有了!” 兰德迦纳“嗯”了一声,说:“《神谕书》不是写过的吗,有时,神明的喜怒哀乐会带来天气的变化。应该是伟大的亚勒·克洛伊阁下,听见了你说西苏阁下即将到来的消息,他为此感到开心,所以,天就晴了吧。” 兰德迦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他微微抬着的视线不经意与男孩触碰,先躲开了一下,又望回去。 阿拉诺还在盯着那些振翅飞起的鸽子惊叹,兰德迦纳望着男孩的眼睛,呢喃似的问:“您为此感到喜悦……您一直没有离开,就是等他来接您,是吗,阁下?” 被年轻骑士凝望的眼睛里似乎浮现出一点白色,那点白色眨了眨,又化成唇边一声浅浅的笑。 阿拉诺忽得感觉自己被推搡了一下。 “诶……诶!?嘿!” 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完全,反应尚且有些迟钝。那男孩从阿拉诺的臂弯间挣脱,跳到地上,不由分说地跑远,朝着树林的方向,钻进灌木丛中。 一瞬间,就像是融入了阳光里,他消失不见了。 “喂!!” 阿拉诺没盯住男孩的身影,随意往前追了两步,挠了挠头,皱着眉回头看兰德迦纳:“这什么?真是怪事,他不是仰慕圣殿骑士的传闻才来找你,想要追随你的吗?” 兰德迦纳摇了摇头。 他的手中还捏着信。阳光晒到他的手指头上,好似特意要掰开他紧紧捏着的手指,亲眼看一看,迫不及待地看一看—— 被选中的西苏,被圣明天使偏爱的凡人,他马不停蹄地赶来,即将在今夜抵达。 作者有话说: 阿拉诺:开始造谣! 亚勒:就这样被造谣…… 西苏:就这样被造谣…… 兰德:就这样吧…… 渎神之人 兰德迦纳侧坐在带顶城垛的小窗前。月亮升起来了。 星星没有多少,云朵疏淡,一点点的光,全照在摊开在兰德迦纳腿上的薄册神谕书上。 这册是神殿“改良”过的版本,故事更加新奇刺激,用字简单易读,韵脚朗朗上口,还有大量配图,专门供给那些识字不多的人们。 至于兰德迦纳,洛斯家的年轻勋爵,已经看过太多个版本的《神谕书》。 不同地域的,不同朝代的王与主教,分别阐释神、揣测神,他们根据自己的需要编纂故事,从一开始的大同小异,到现在,兰德迦纳腿上的这一本—— 面目全非。 同样的神明,在利菲斯坦时象征荒淫与灾厄,在那挪拉时就变成孕育与新生的代表;同样的亚勒·克洛伊,圣城基罗亚娜的守护天使,在埃蒙达人的笔下,就成了血腥与恐怖的散播者。 可是真神上主与她所孕育的儿女们,从未因这种种流言与污蔑愤怒,或是降下神罚。 兰德迦纳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挲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沙沙”声,很快便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覆盖了。 黑袍的阐释者,夤夜踏月而来。他只带了一个五人小队,吊桥落下来,西苏和其他侍奉者与护卫下了马,并没有白鸽落去他的肩头,也没有乌鸦在夜空中徘徊。 兴许是……兴许是太晚了,圣明天使并没有熬着夜数着星星,特意等待这位阐释者的到来。 兰德迦纳合上书册,快步沿着城垛穿行,转身从堞口下了楼。 他一路来到大门前,静静等着西苏将手里的马缰交给仆人,等着西苏注意到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迎上前去,行了个礼。 “西苏阁下,夜已深了,我先接待您去居室休息吧。” 兰德迦纳轻声说道。 他没有贸然提及“亚勒阁下已经睡下”之类的话,一则,兰德迦纳无法笃定,圣明天使与他的阐释者之间,是否拥有别的交谈方式,二则,亚勒·克洛伊一直不曾再度现身,所有人都以为大天使只是来惩治了一下魔鬼便又消失,兰德迦纳下意识觉得,他该帮忙隐藏真正的消息。 兰德迦纳并没有吐出任何谎言,可他的声音依旧带了一些不诚实的轻颤,不似往日那样沉稳了。 ——而西苏的右侧眼瞳上,也确实覆盖着白底金边的遮罩。 阐释者低了下头,作为对兰德迦纳的回礼,也轻声问:“‘那位’还好吗。” “一切正常。”兰德迦纳回答,他侧过身,抬了抬手臂,“请您跟随我。” 西苏客气地道了谢,跟随兰德迦纳向前走,直到又进入一道门,其他人远远落在后面、或被各自安置,西苏再次开了口:“应该不会是‘一切正常’的,兰德迦纳殿下。” 兰德迦纳的心脏跳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 西苏停下了脚步,他单单用左边的眼睛望着兰德迦纳,兰德迦纳也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恕我直言,大人,关于大天使,您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西苏说,“您该第一时间,亲自护送亚勒·克洛伊阁下回到基罗亚娜——他没有向您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吗?” “没有,”兰德迦纳看着西苏的眼睛,回答,“当然没有,如果亚勒·克洛伊阁下曾经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怎么可能不立即执行呢?” 西苏的眉皱起来,他仍看着兰德迦纳,眼神却不像是质疑兰德迦纳在说谎。兰德迦纳稍稍低下头,礼貌地问:“我确实对伟大的圣明天使知之甚少……如若阁下方便,请为我解答一二,好吗?” 兰德迦纳听到西苏叹起气来。 “那大概是他在任性,殿下,再有下次——没有的话,是最好,可是下次,请您务必记得,第一时间将亚勒·克洛伊送回基罗亚娜。” 西苏靠近兰德迦纳一步,他亦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兰德迦纳道:“凡人拥有虐杀天使的资格,亚勒·克洛伊,他的本体滞留人间时,只有在神殿之内,才是绝对安全的。” 兰德迦纳的眉完全皱起来了。 他的眉眼在皎洁银白的月光下,仍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金色;他金色的眼睛看着阐释者的,沉声说:“您在开玩笑吗,阁下。我就身在霍堪的战场上,奄奄一息之际,我亲眼看到——” “是的,天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诛灭魔鬼,就像面对恶魔之时,人类毫无还手的余力。但,也唯独是人类,掌握了残忍虐杀天使的方法,且千百年来,隐秘流传。” 西苏顿了顿,更压低了声音:“为了维持三界的秩序不至于混乱,真神阿涅斯规定,无论天使还是恶魔,只要来到人间,无论如何拟化,都须得呈现出趋近本体的一部分——殿下,您也看到过几次了,圣明天使在拟化出人类本体时,需要遮掩那颗无尽之瞳,否则,就必须以多分身的形态出现。” “亚勒·克洛伊阁下,他施放力量,镇压恶魔,‘一切’难以短时间内恢复‘正常’,对吗,兰德迦纳殿下。” 兰德迦纳想到了什么,他回答:“……最近见到亚勒·克洛伊阁下时,他确实,将整个头部都遮挡起来了。” “……”西苏又叹了声气,“越呈现出多的本体形态,大天使就越容易被人类杀死。兰德迦纳殿下,您拥有独一无二的品格,您对伟大的圣明天使的憧憬之心、崇敬之心,我都看在眼里,我信任您,一如圣明天使对您的信任;我期许您,一如圣明天使对您的期许,所以,我恳请您答应,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时,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天使送还神殿。” 一如西苏对于兰德迦纳的描述。 无论兰德迦纳对于西苏,出现如何不适的、异样的心思,他也同样不会怀疑,阐释者对于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崇敬与虔诚。 正因如此,西苏的一席话,让兰德迦纳感到了十倍……不,百倍、千倍的心惊。 他金色的眼瞳瞪大了,心脏跳得飞快,甚至于有些后怕地攥紧了拳。 这样的神态,自然也被阐释者看在眼中。 西苏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胸口,是一个致意的手势,他维持着轻声,对兰德迦纳说:“抱歉殿下,您不知道那些‘手段’,也就恕我不能向您详细说明。嘉伦兰帝国的每一位子民,他们爱戴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就像爱戴自己的亲长;他们珍惜圣明大天使,就像珍惜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基罗亚娜是圣城,神殿有主教的加持与侍奉者的看守,那里的一切会誓死保护、誓死效忠,可是这儿……这儿毕竟是霍堪,是最为混乱的边境地带。我的殿下,你无法保证,这里会不会有觊觎大天使的邪恶力量,会不会有心怀不轨,又知晓种种渎神手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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