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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迦纳侧躺在亚勒克洛伊的身边,这才疲乏地阖眼,专心感受这一份真实的、满怀的“存在”。 ——亚勒·克洛伊回来了。 在五十个日升月落之前,伟大的圣明天使就像祂对信徒所承诺的那样,回到了兰德迦纳的身边。 兰德迦纳先是感到满足,继而又开始感到幸福。 这份幸福几乎让骑士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兰德迦纳拥着亚勒·克洛伊,将自己的额头紧贴在亚勒·克洛伊的肩膀处,来来回回、缓缓地磨蹭着。 亚勒低下头看兰德迦纳,不由得也笑出来。亚勒·克洛伊蹭着转过身,他与兰德迦纳面对着面,手臂交错,膝盖、双脚互相叠着、抵着,亚勒·克洛伊动了动脑袋,他用额头轻顶兰德迦纳的额头,用鼻尖碰兰德迦纳的鼻尖。 “亲爱的,”亚勒·克洛伊笑着叫了一声,“兰德迦纳。” 大概是兰德迦纳冰雪聪明,猜到了亚勒·克洛伊没有什么话说,于是骑士仰起脸来,嘴唇与亚勒碰到一块儿去了。 兰德迦纳吻得慢而轻,没有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恋人之间,用以代替情话叙说的缱绻与缠绵。 太阳也偏移过一张金灿灿的脸来,隔着大开的窗看了一眼便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冬日里这点儿温暖的阳光来之不易,它们投照在亚勒·克洛伊光裸皙白的后背,而兰德迦纳的轻吻太过令亚勒感到舒适,几丛蓬松的羽毛接连不断地从圣明天使的肩胛、背中、后腰处拱冒出来,它们很快成为三对翅膀,扑扑簌簌地抖了抖,就自由自在地垂落、展开了。 兰德迦纳的手片刻也不耽误,就好像亚勒·克洛伊的翅膀对他有什么独一无二的、无法抵挡的吸引力,一下便摸了过去。 毕竟感觉舒服,亚勒也就没多阻止了。 亚勒·克洛伊轻轻哼了几声,弓着背撑起身,兰德迦纳也就就着接吻的姿势,平躺在被褥间。 这一次就进行得很慢,也很柔和,几乎可以用“舒缓”来形容了。 忄芵意的余波一点一点、一层一层地覆盖身体,在不接吻时,兰德迦纳会拉过亚勒的手,不太用力地攥握、贴在脸颊边,轻蹭、轻吻。 骑士的眼睛因为汗与泪而黏着,不太睁得开,但当某一个瞬间,兰德迦纳总算张眸望向亚勒·克洛伊时,眼里的迷乱与痴迷却迅速地消退下去,成为一种近似于呆愣的怔忪。 亚勒克洛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其实并不明白兰德迦纳是怎么了——祂很难在每一个瞬息,都准确地捕捉到一名小小的人类的所思所想,亚勒·克洛伊垂眸看着兰德迦纳,一边持续进行着缓慢的动作,一边慢慢观察着、读着兰德迦纳的眼神与表情。 至于有些“好笑”的、可爱的部分是。 在兰德迦纳的眼中,亚勒·克洛伊看到自己,而在那些被解读的金色的视线里,亚勒·克洛伊看到了名为“见证神迹”的震撼。 “亲爱的,亲爱的。”亚勒这样轻声叫着,他微微笑着说:“可是你见到我这张脸的次数,又何止上千、上万呢?” 上千、上万。 所有可以表述与书写的次数,却都无法用以形容,在极近的距离内,见到圣明天使的脸庞的震撼。 在这恍惚的瞬间,在兰德迦纳的眼中,昂贵的天花板、床帘、垂花,所有的背景、前景、装饰,都变成虚浮的影子,扩散开的色块。 唯一的清晰,凝聚在被伟大的阿涅斯永远偏爱着的,亚勒·克洛伊的面容上。 超越了完美的轮廓,和透过密密麻麻的纯白的睫羽的掩映,如同缓慢流淌的银色湖泊一样,沉静而神圣的,向着兰德迦纳望过来的那只眼睛。 当这仅应该被供奉、仅应该被仰望的面容,出现在他的近处、出现在他的眼前—— 兰德迦纳的心脏疯狂地跳着,他痴迷地、崇仰地望着亚勒·克洛伊,搭伏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尖颤抖着,根本不敢再抬起来,去触碰、去猥亵那张满是神性的光芒的脸。 兰德迦纳饱满而红润的嘴唇动着,他用没有声音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 ——阁下,阁下,阁下,阁下…… 金色的眼瞳也颤动着,它们接连不断地滑下泪来。 所以,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这仁慈垂范的圣明天使,祂应该被仰望,祂应该被侍奉。 因为,当一个人类——无论是兰德迦纳也好,还是任意的一名人类。 当他们看到亚勒·克洛伊,当他们看到这垂敛的白眸,温和勾起的嘴角,就应该知道。 祂的存在,可以拯救、可以布施整个人间。 亚勒·克洛伊歪了下头。 他笑着,将自己被诗写出来的、被歌曲吟诵出来的、被艺术家描绘与雕琢出来的头颅,向着兰德迦纳低下去,又低下去。 亚勒克洛伊轻轻碰着兰德迦纳的额,一下,又一下,他问道: “所以,我亲爱的,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在正在亻故僾的时候,偏偏要想到这些?” - 整整一个上午,就这样飞快地溜了过去。 兰德迦纳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仿佛上一个眨眼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还望着皎洁无暇的月亮,看到天使从天国向他降临。 而又一个眨眼,已经到了管家过来敲门,提醒殿下快要午饭的时间了。 兰德迦纳的床铺实在凌乱,且不方便叫仆人来整理,他自己将一切都细致地换过,床单才一铺好,亚勒就笑呵呵地倒了上去。 兰德迦纳垂眸叫了一声:“阁下。”,天使掀着眼睫向他望过来,兰德迦纳便不由自主地忍俊不禁。 他把该收拾的收拾好了,坐到床榻边,碰到亚勒的手指。 兰德迦纳将亚勒·克洛伊的手攥着、包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了。 “您回来了,阁下。” 兰德迦纳又说了如您所愿 兰德迦纳望着仰躺在他床铺上的,属于圣明天使的皎洁的面庞。 他攥着亚勒·克洛伊的手指,不太用力地摩挲着,没一会儿,亚勒·克洛伊向着他伸出手来,兰德迦纳便配合着低下头去。 兰德迦纳还以为亚勒是想要触碰自己的脸颊,还提前闭阖了眼睛,但是,预想中微带凉意的感触没有出现,兰德迦纳迟疑着睁开眼,正巧看到亚勒·克洛伊的手指在眼前勾挑着,缠绕了一下,拽出来一根金色细丝一般的断发。 兰德迦纳的头发很少脱落,但骑士毕竟只是凡人,他不能像亚勒·克洛伊那样,每一根银丝、每一根白羽都坚牢稳固,身为人类,偶尔掉下一两根发丝,对兰德迦纳来说,实在在所难免。 兰德迦纳侧歪着头,亚勒·克洛伊的另一只手从兰德迦纳的手指中抽出来了,圣明天使唇角缀着笑,他拾起自己的一缕白发,挑出一根细细的银色发丝,将适才从兰德迦纳的头顶拾拽下来的金发贴缠上去。 亚勒·克洛伊以指尖捻着两根发丝,微微一搓,再松开手时,那根属于兰德迦纳的金发,就与亚勒·克洛伊的银白的发丝,不分彼此地融合在一起了。 这就像是某种显圣似得魔法。 兰德迦纳张开口,他抬手碰到自己的发梢,亚勒·克洛伊立刻察觉到这呆头呆脑的骑士要做什么,亚勒赶忙坐起身来,拉下兰德迦纳的手,笑道:“亲爱的,你不会想在今天,想在现在,把自己的头发给拔秃吧?” 兰德迦纳想要说话,亚勒·克洛伊贴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说:“还有好多天,还有好多机会呢,放着它们自然脱落,然后,你向我保证,你会将每一根都收集起来交给我,好吗?” 亚勒退开一些,他看着眼前这对金色的、只一味地望着他的眼睛。 天使是不该对人类撒谎的。 但是——亚勒·克洛伊又觉得,但是,偶尔一些小小的玩笑,无关紧要。 亚勒克洛伊抬起手来,先碰了碰兰德迦纳的金色的发梢,又碰到弧度姣好的下颌,圣明天使捏了捏兰德迦纳脸颊上不算太多的肉,煞有介事地吓唬道: “只有兰德迦纳自然脱落的头发,才能够让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在上面施加法术哦。” 说完这一句,亚勒又开始怀疑——他能从圣殿骑士的眼神与气味中,得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伟大的亚勒·克洛伊怀疑,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会从今天开始,日夜祈祷,希望自己的头发能够多多地、大面积地、成气候地脱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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