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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们忍饥挨饿时,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在哪里? “当你们被瘟疫折磨时,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在哪里? “当你们的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子,因意外而横死的时候,这传说中,圣明、仁爱、而又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又在哪里? “你们祷告的时候,你们在神殿外叩头,直到头破血流的时候,你们痛哭流涕,以所能拿出的最好的贡品向他献祭的时候!” “——亚勒!亚勒、克洛伊!” 亨利埃塔张扬着双臂,在滚滚黑云的笼罩之下,他的发丝被猛烈地吹拂起来,可他迎着这烈风,嘶声吼道: “你这假装伟大的,你这卑劣的、怯懦的、不存在的神明!你到底在哪里!!” 而,随着亨利埃塔的话音落下。 包拢在一起的浓暗云层中,蓦然生发出道道金色的光辉! “亚勒!” 兰德迦纳仰着头大吼一声,他的头盔掉落下去,金发迎风冒雨披散开来,但兰德迦纳顾及不上这些了,骑士猛冲上前,奋力挥舞着手中泛发银辉的长剑,将敌人的胸膛斩开、将黑色的咒布砍碎! 天幕之上,云层之内,就像是成为紧密覆盖的茧皮,内中氤氲着一枚太阳,即将破茧而出! 仍有接连不断的黑沙扑飞上半空,或者试图缠绕兰德迦纳的剑刃;不知潜藏在何处的鸽子、乌鸦,尽数盘旋着,朝着天空腾飞而起;这云层也像是被不计其数的鸟儿的翅膀煽动,它们变为海啸似得巨浪,又变成仿佛酝酿着龙卷风的风眼,在天空中缓慢地拢起,盘旋、盘旋! 云层之外的天空宛若成为黑夜,唯有云暴漩涡的中间还如同白昼似得亮着,一层接着一层的白光透打下来,直将那黑色的、因旗帜歪倒而变得散乱的沙子照成一片雪雾似得银白。 轰然之间,所有的人都听到了,那铺平到近乎高昂的,宛若来自天堂的颂乐的声音。 半空之中,逆转着所有的光芒,在那轮已然分不清是日还是月的元轮之下,白沙与黑沙一同向上飞扬、聚拢,它们浮现雏形,最终,成为牢固而真实的轮廓—— 那是正在展开的,八只巨大的翅膀。 左半边的翅膀是黑羽,右半边则是白羽,随着羽翼的绽开,矗立在中间的,这拥有翅膀的人形——这该被称为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人形,仍然如同砂砾一般,在高悬的天空上不断流晃! 祂的头顶上,有灼目如同烈日的光轮。 祂的身上,散落开碎金一般的辉光。 但—— 但,祂的身体,一如祂的翅膀,一半覆盖黑色,一半是白色。 而,当祂的头颅,低垂下来的时候。 尽管,没有人能够看清。 然而,所有人却都看清了。 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祂的一半脸庞,是皙白无瑕的,是如同大理石精细雕琢又打磨过一般的,祂的眼瞳、睫羽,都是那样神圣而又纯洁的白色。 可是另外一半脸庞,是狰狞而满是漏洞的黑。 那些黑色像是血管、像是藤蔓、像是蚯蚓……它们像是某种从未被明明过的活物,攀缠、挣扎在亚勒·克洛伊的脸庞上;在这群可怕的、令人作呕的溃烂黑色之间,还有一只,大大圆瞪着,向外凸出来的,赤红如血的眼球。 亨利埃塔正望着这一切。 大主教或许是惧怕的,或许胆战心惊,然而,近似于胜利的狂喜以无可言表的速度跃动在他的胸腔之内,他高声喝道: “看吧!看吧!这如何可能是天使!如何可能是万物的真母、伟大而又无上的阿涅斯的代言人! “祂是假的!祂是巫术!是那些阐释者们,世世代代施加出来的障眼之法!” “是魔鬼!!”亨利埃塔震声喊着,他停顿了一下,带动着街道中的信徒、其他惊呆了的民众,跟着一起高喊: “那是魔鬼!是魔鬼!!” “杀了它——杀了这魔鬼!!” 他们疯了。 兰德迦纳站立在屋顶上,尽管眼前的旗帜已经被撕裂大半,剩下的也再无法聚拢起来,但是,兰德迦纳却恍然觉得,有那无形的黑色的围布,有那从无数的人嘴巴里喷吐出来的咒语,正在连续不断地被描绘出来。 ——为何会这样? ——这一切,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 兰德迦纳无法理解,他无法想通,骑士金色的眼瞳晃颤着,他看着眼前狂乱如同被恶灵附身的人群,看着几乎与维尔吉洛斯同相同样的亨利埃塔·唐恩·休特利,兰德迦纳紧紧攥握着、提着手中的长剑,骑士站在猎风狂啸的屋顶上,却不知下一剑该挥向谁,又该刺向谁。 一直到,站在下方的亨利埃塔,从仆从的手中,接过了弓与箭。 真正的渎神,现在才开始。 四周浪涌而来奇怪的诵调,兰德迦纳猛地抬起头,惊然发现,原来刚刚,那些聚集在城邦外的巫师们,尚未全力吟诵咒语! 此时此刻,那些篝火陡然飞升,火舌烈焰吐出燃烧着的,新的黑色的灰烬、化为新的,黑色的砂砾! 作者有话说: 兰德:为什么要和亚勒过不去!祂只是一只小鸡啊!! 「真理」 舔舐的火舌,飞舞的黑色烟屑,隔着遥远的距离,映照进圣殿骑士纯金色的眼眸里。 兰德迦纳并未怔愣,更未犹豫,他紧紧盯着那方向,长剑在头顶划过半轮,喝声命令: “去城外!去熄灭那些火堆、打倒那些巫师!去!去!!” 被拽拉下马的骑士们再度上马,他们挣开试图扑过来的、拉拽他们的马缰和马尾的手,矫健的战马踏蹄发出擂鼓一样的声响,一路纷沓,向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兰德迦纳勾转过长剑。 ——面对这也许无法抵抗的巫术,一副血肉之躯、一把金属之器,能够做些什么? 兰德迦纳不再抬头、他不再去看,圣殿骑士不断挥舞着长剑,银辉所到之处,建筑上的旗帜接连破开口子,那些总算反应过来的护卫们,也向着兰德迦纳抱扑而来。 而,在骑士眼睛的余光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篝火中飞出的更为细腻的黑色烟雾,成为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带子,它们摇曳而上,宛若深海的电鳗游鱼,钩缠住亚勒·克洛伊的羽翼,又在黑烟中生出无数红色的、血色的手掌,攥住圣明天使的羽毛和衣袍,狠狠地拉扯! 街巷正中,亨利埃塔接过了一支,纯金打造的箭。 在传说中。 在创定书的记载中。 真神上主阿涅斯,送给了人类三支象征「真理」的金箭。 为了避免天使们违背规律,操纵或是欺压弱小,也为了人世间的规矩,可以按照它真正的主人——活在大陆上的凡人——的意愿来主导。 当得到准允的人类,坚信自己掌握了某一项,与天使相悖的美德时。 就可以用任意一支金箭,将天使射杀。 亨利埃塔将金箭搭在弓上,缓缓地拉开。他并不知晓,天空上的亚勒·克洛伊是否知道金箭的存在;他甚至自己也不相信,这宛若无稽之谈的传说,会是真的。 ——圣明天使并不存在。 ——祂绝对、不能、存在。 无论代表什么的箭,只要准确无误地射入肉身,便必然会导致死亡。 亨利埃塔只相信这个。 他闭起一只眼睛,单眸仰望天空,又微微抬起下颌,让自己的视线居高临下地下垂。 穹顶上,他的箭矢所对准的方向,那被阐释者们囚禁数千年的恶魔,终于显出了原型。 ——一只,永远只能象征「不详」的,黑色的乌鸦。 那巨大的乌鸦的翅膀遮天蔽日,挡住云层,挡住象征真理与人伦的阳光,它被锁链一样的咒语层层缠绕。哪怕骑士团的人已经冲出城外、发动了攻击,也一时无法击破巫师们缔结出来的防护。 亨利埃塔将弓拉展到最大。 下一秒。 他松开了手。 “咻——” 长长的,破空的声音,从在屋顶上缠斗着、被十数名护卫死死压制住的圣殿骑士的耳侧晃过。 一枚金色的,如同逆飞的流星一样的金色箭矢,自下而上,穿透了乌鸦的胸膛。 乌鸦发出尖啸,翅膀挣扎着扑腾了数下,尾羽蓬炸,一双黑色的尖爪也无法自控地向着腹部蜷缩抽搐。亨利埃塔畅快淋漓地看着这一切,然而,数秒钟过去,他听见兰德迦纳·洛斯-温菲尔德的嘶吼,听见人群的喧哗,却只看见: ——却只看见,那只乌鸦,缓缓向着他,侧过了头来。 半边金红色的眼睛,不移不动,死死落在了亨利埃塔的身上。 “快!把第二支箭给我拿来!!” 亨利埃塔也死死盯着那乌鸦,他伸出手掌,对着旁边的仆从大叫:“快点!蠢货!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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