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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存青想了想,哦了声:“确实。”以后林德要游历天下,没几个防身本事怎么行? 林德都被他的反应逗得有些乐。 他很快挽回了面子:“修北斗诀和练打人的不冲突。”顿顿,“我学的东西太多了,让我想想传你什么。” 林德翻了个白眼。 他抿了几口酸梅汤,想躺下来,可长椅另一半被奚存青占着了,躺不下,坐着发呆,奚存青仍未想好,他在他的宝库中苦苦检索,真让人嫉妒啊。 嗦完梅子汤,竹筒里仅剩几块未化的冰块,碰壁铃啷响,晃着冰块到处转悠,想去药阁看看红药,嗨,奚存青就坐这呢,算了算了。 “吃饭不?”奚存青没想好,考虑到时辰问题,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林德回头:“去哪吃啊?” “望海潮。” “你请啊?” “我请。” 林德兴高采烈上了柳叶飞器,不得不说望海潮的菜挺好吃的,食堂伙食不差,可与望海潮一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家的大菜鱼头煲真是一绝,汤色奶白,入口醇滑,不腥不腻,品了那口极鲜美的鱼汤,便想再尝荀家三少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郦簧姑娘欲觅良配,求取良人。 道子太高不可攀了,她扪心自问,一个凡人,生得再貌美如花,不过二三十年好光景,再情深也抵不上岁月流逝。而他身边的“至交”少年,长得不是十分出彩,倒也耐看,身上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温和可亲,看着比道子好接近多。郦簧一打眼,半是私心,半是欣赏,心有好感。 第二次吃饭,郦簧弹的是《蝶恋花》。 第二曲接的《凤求凰》。 第三曲弹紫竹调,欲盖弥彰。 林德慢慢品着鲜美鱼汤,眼睛往奚存青那边瞅,奚存青波澜不惊,耐心剥离鱼肉小刺:“吃饭。” 这是没意思啊。林德惋惜,好一个弹唱俱佳的风雅美人,奚存青就跟木头人似的,他哪想到郦簧是冲他来的。 两人埋头对付一大盆鱼头煲,剔了小山似的鱼骨姜蒜,吃饱喝足,眼看着曲调传情不成,郦簧姑娘站起来整理衣衫,正欲柔声询问可有其他吩咐时,奚存青道:“吃完了,叫人来收拾东西吧。” 郦簧低头:“是。”缓步出去了。 林德啧啧,然后吃了一栗子。 “至于吗?”他嘀嘀咕咕。 “太阳快下去了,赏荷花去吗?”奚存青人坐在窗上,向他伸出手,夕色霞光跃过他的肩头,将他的脸衬得那么好看,好像个趁课间邀请逃课去玩的少年。林德疑惑:“荷花不是晚上开?” “没有荷花,还有叶子嘛。” 林德搭上他的手,“我还不会御剑飞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奚存青拉着他的手飞起,林德踏空顺势一沉,吓得他双手死死抱住奚存青胳膊,整个人都蜷起来了。 奚存青:“不是帮你了么?” “帮我了?”林德没懂他的话,伸脚点了点,怪哉!脚下好像踩上了一大团柔韧的棉花,绵绵的,微风自下而上贴着他的脚踝卷过,凉丝丝的。 林德放松下来,人站直了,仍被奚存青拉扯着,不一会就落到地上,他和湖岸边守船的老船夫打了声招呼,老船夫松开绳子。 “我还没过完瘾呢。”林德可惜。 “等你进了凝神境,想飞多久飞多久。”奚存青上船,试了试摇橹的手感,“上来吧。” 林德坐上乌篷船,乌篷船铺设干净,坐得舒服,就是有点摇晃,坐着不太安稳:“你会划船吗?” “你会吗?” 你要是会的话,干嘛要反问我……林德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奚存青大力摇动了两下船橹,船动起来了,船往左边漂了,船要冲进荷叶荷花丛里乱杀了。 船头多了一股神秘力量,往宽敞湖道上推动,矫正方向,林德扭过头,憋笑憋得很辛苦。 奚存青很坦然:“第一次玩这个,等我逛一圈就会了。” “真的?” “要不你来?” 林德不理他了,摸了两把身边硕大的荷叶,糙糙的,故意泼上一捧水,便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晃啊晃,水珠滚动着凑到一起,压弯了荷叶,又溜回水里。 湖上还有不少花船游动,装饰华丽,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包船游湖,天象演算今天必有云湖雾月之景,所以今天湖上的花船格外的多,湖上悠悠而行,丝竹悦耳。有湖船格外霸道,碾着荷叶丛穿行而过,看着大丛荷叶荷花在玄武船头的推挤下弯腰压进水里,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林德连道可惜,算是第一次见识了什么叫富家恶少,做出如此焚琴煮鹤之举。 奚存青还没完全练好摇橹的技巧,在空荡的湖面打起转来,林德被荡得有些晕,扒住船的一边,刚喝下的一肚子鱼汤在胃里咣啷咣啷,差点呕出来:“大哥,大哥,你快停船,晕死了。” 奚存青将橹竖起一插,乌篷船剧烈地向右甩动,水推涌上船,林德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去,眼看就要侧翻进湖,奚存青一掌拍下,水声哗啦,船正了回来,上下摇晃。 林德经这么一晃,呕的一声,胃气上涌,鱼汤反流食管,强行咽了回去,喉咙火烧火烧的,湖面上的水黾受惊飞快溜走。 奚存青自己被荡得也有些难受,主要因为肚子里的鱼汤:“歇会吧。” 林德坐正,屁股底下的褥子被荡进来的水浸湿了大半,连累他的袍子也湿了,尿裤子似的:“唉。”站起来抖搂下裳。 奚存青一挥袖,褥子的水汽腾起聚拢,连带着他浸湿的袍子,也一并干爽起来。 “要到什么时候我也会这个?” “不难的,聚气中期就可以了。”奚存青坐下来,打算传授他北斗诀和仔细思虑之后为林德挑选的功法,只是坐下来没一会,一艘花船噼波斩浪冲来,船头的赤身悍仆大声道:“快让开,别挡道。” 奚存青不言语,船平缓漂动,让开湖道。 林德坐着缓神,忽生不详预感,后脑勺头皮一紧,有什么危险? 奚存青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过来点,我先传你北斗诀。” “噢。”林德往他那边挪了挪,浑然不知冲他后背飞来的弹丸被奚存青无声无息绞了个粉碎。 不远处花船上的小少爷疑惑地皱眉远眺:“我没打中?” 身边一众狐朋狗友仔细朝那船看去,人还好好的,胡乱猜想:“应该是打中了的,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远,掉湖里了?” 小少爷吩咐:“开近点!” 花船调整方向,向乌篷船划去,小少爷拈起一粒金色弹丸,拉紧皮筋,瞄准林德的后背,“嘣”! 这声划破空气的厉啸太明显了,林德下意识地回头看,然后又吃了一栗子,再看奚存青端端正正坐着,都没抬手,纳闷栗子是怎么吃的:“专心听讲。” 林德只来得及瞥到身后来了一艘青龙头的大船,上面坐了好些人,面貌看不清楚,难道是把我当靶子耍了?他心里嘀咕,不过有奚存青在,不用担心他们能把他怎么样,安心听他讲述口诀,心中默念。 花船上的一干人可看清楚了,金色的弹丸距离靶子不到一丈的地方忽然消失,就这么不见了,连水上都没泛起什么涟漪,这么近的距离,显然不可能再用弹丸掉湖里来解释了,目瞪口呆之余,有人喊出了正确的答案:“是修士!” 小少爷咧嘴而笑:“修士有什么好怕的,我看这两人装模作样,肯定是瞄准了世家出游的机会,故意跑来卖弄本事的,想就此投靠某家做客卿罢了。” “荀少爷说得有理。”狐朋狗友点头称是,“他能挡下弹丸,不知能不能挡下荀少爷的箭,我等好久没见过少爷开箭了。” “今天的靶子质量不错,值得我开弓。”荀少爷笑眯眯的,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去拿我的铁胎弓来,六石的。” 朋友欢呼起来,立刻下注:“能挡几箭?” “这么近,我赌两箭。” “嗨,别这么瞧不起人家嘛,我押三箭。” “顶多六箭,他必败!” 下注几十两到几百两不等,荀少爷看着堆起来的筹码,笑骂着踹倒出得最少的一个:“就这点?瞧不起谁呢?” 被踹倒的那人哪敢生气,笑嘻嘻地坐正了,胸前的脚印都没擦去:“今天带的银交不多,我还有五百银票呢。”慢条斯理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质淡黄的银票,捋直了向诸位显摆,“嗯哼?”眉尾挑起,一下成了这场即兴赌约下注最大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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